共鸣箱里最后的震动彻底消失。
    海风吹过沙滩,捲起几粒粗砂打在防波木桩上。
    几百种顏色的字体重叠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弹幕把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这也太犯规了吧】
    【我跪著听完的!这特么是素人?】
    【白舟的粉丝呢?叫你们哥哥出来走两步!看这高音教不教他做人】
    【纯木吉他无插电,把口水舞曲按在地上摩擦,这才叫音乐啊】
    弹幕滚动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特效紧隨其后。
    【南以忘怀后援会赠送超级游艇x10】
    【京郊富婆赠送浪漫星空x5】
    【爹系男友永远滴神赠送火箭x10】
    ....
    满屏的金光和虚擬烟花炸开。
    原有的直播画面被彻底淹没。
    几百万人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真金白银化作数据洪流,朝著直播间疯狂倾泻。
    导播室里温度直线上升。
    楚狂双手抓著本就不多的头髮。
    嗓门已经完全劈叉。
    “切备用线路分流!机房干什么吃的!”
    助理静静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
    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
    “分流失败!”
    “导演,同时在线人数瞬间飆破两千五百万!”
    “通道全部堵死了!”
    静静转头,额头上全是汗水。
    “关闭部分礼物特效!显存扛不住了!”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
    主控制台发出刺耳的长鸣。
    “滴——”
    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几十块监视屏幕,瞬间全黑。
    蓝星最大的全网视频流转接中心,迎来了建站以来的第一次全站宕机。
    物理级別的报废。
    只因为一首极其简单的民谣吉他弹唱。
    网络上的狂热迅速向全平台蔓延。
    微博后台。
    数据分析师端著刚泡好的泡麵。
    右手食指点下滑鼠左键刷新。
    满屏飆红的数据让他定在人体工学椅上。
    热搜榜前十名被强行血洗。
    榜首词条后方掛著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林朗 平凡之路#空降第一。
    #心动频率 到底从哪找来的怪物#紧隨其后。
    #最贵的一把木吉他#霸占第三。
    蓝星的文娱產业高度发达,资源极度集中,但唯独缺乏沉淀人心的经典。
    音乐圈常年被无病呻吟的口水歌和强行卖惨的工业化情歌占据。
    林朗拿出的这首歌,旋律走向、和弦编配乃至歌词深度,完全不讲道理。
    这是一场来自另一个文明的降维打击。
    沪上某高档別墅区。
    业內最顶尖的金牌製作人穿著睡衣。
    他死死盯著徒弟发来的模糊录屏片段。
    菸灰烧到了手指头。
    他毫无察觉。
    进度条被拖回去,一遍遍重播。
    “这旋律,太稳了。”
    製作人把菸头用力按进水晶菸灰缸。
    嗓音发颤。
    “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编曲修饰,大巧不工。”
    “他连换气声都卡在绝佳的节奏点上。”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快速拨通號码。
    “马上动用所有关係,给我把这个叫林朗的人找出来。”
    “只要他点头,我亲自给他做专辑。”
    “资源全部倾斜,立刻去办!”
    网上的天翻地覆,沙滩上的人一无所知。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重新占据主导。
    白舟靠在摺叠椅的帆布靠背上。
    全身的力气被尽数抽乾。
    他刚才引以为傲的韩系电音舞曲,此刻成了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自己脸上。
    顶流爱豆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连站起来直视林朗的勇气都没有。
    这算哪门子的素人?
    这水平直接坐上音乐殿堂的祖师爷位置都绰绰有余。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张倩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她试图打破僵局。
    乾巴巴地扯动涂满口红的嘴唇。
    “其实.....也就那样吧。”
    声音发抖,毫无底气。
    “没有伴奏还是稍微单薄了点,你们说对吧?”
    四周只剩下风声。
    没有人搭理她。
    陈海燕低头把玩著早就凉透的花茶杯,掩饰內心的极度震惊。
    张倩彻底沦为边缘人。
    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被晾在寒风里。
    林朗根本不在乎这帮人各异的心思。
    他站起身。
    左手托住那把弦都快废了的破木吉他。
    小心地將它从身上取下。
    对於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来说,乐器就是武器。
    打完仗得好好收著。
    他迈开长腿朝外围走去。
    视线始终平视前方。
    从头到尾,他没有往白舟和张倩的方向看上一眼。
    无视,就是最顶级的蔑视。
    林朗停在防波木桩前。
    將吉他仔细地掛回金属支架上。
    宋南梔还坐在小马扎上。
    双手依然交叠著托住下巴。
    保持著听歌时的动作,一动不动。
    林朗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橘红色的篝火光芒打在女孩清绝的脸庞上。
    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氤氳著一层水汽。
    眼眶微红。
    娇养出来的牡丹花,被一首粗糲的公路民谣惹出了不该有的沧桑情绪。
    林朗左手抄在休閒裤兜里。
    右手伸了出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女孩柔软细腻的眼角。
    抹掉那点將落未落的湿润。
    触感微凉。
    “听个木吉他也能哭?”
    低沉的嗓音带著刚唱完高音的微沙。
    语气隨意极了。
    宋南梔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没有躲。
    白皙的脖颈泛起一层红晕。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名媛的矜持,拉开一点距离。
    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贪恋这种毫不掩饰的亲近。
    她咬了咬下唇。
    “风沙太大,迷眼睛了。”
    软糯的鼻音,毫无说服力。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此时的语气,活脱脱像个受了委屈在撒娇的小女孩。
    林朗笑了。
    他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怪风。”
    陈海燕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她放下花茶杯,款款走上前来。
    “林先生深藏不露啊。”
    陈海燕笑容温婉,眼底藏著探究。
    “这首歌的版权还在手里吗?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发行商。”
    她试图切入两人的专属领地。
    宋南梔眉头微皱。
    直接拖著小马扎,往林朗身侧挪了挪。
    大半个身子挡住林朗。
    彻底切断了陈海燕看向林朗的视线路径。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圈地盘行为。
    这是她先发现的宝藏。
    林朗看了眼在自己身侧的大小姐。
    没去理会陈海燕递来的橄欖枝。
    他弯腰,从旁边的餐盘上捡起刚才剥到一半的红魔虾。
    修长的手指三两下扯掉虾壳。
    將晶莹饱满的虾肉递到宋南梔嘴边。
    “还吃不吃?”
    宋南梔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殷红的唇瓣碰到了他的指尖。
    一口咬下虾肉。
    她鼓著腮帮子咀嚼,微微扬起下巴。
    澄澈的眼眸盯著林朗。
    “明天我要吃葱油麵。”
    她提出要求。
    理直气壮,不容反驳。
    “没葱了。”
    林朗拿纸巾擦手。
    “那就只吃麵。”
    宋南梔回击。
    林朗低下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脸庞。
    “大小姐,每天煮饭要发工钱的,而且,我很贵的。”
    “没事,我养你啊。”
    宋南梔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耳朵尖瞬间红得滴血。
    林朗动作停顿了一秒。
    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