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单手拎著张富贵的后脖颈,硬生生把这汉子提在半空。
    无视张富贵的脸,苏云目光锁定拖拉机车斗。
    苏云耳力惊人,帆布底下沙沙声他听的清清楚楚,那是沙子摩擦麻袋缝的动静。
    苏云轻嗤一声压低嗓音说话。
    “拉著一车掺了沙子的烂苞谷来粮站装大爷。”
    “张富贵,你这胆子真够大啊。”
    张富贵脸上的血色褪乾净,盯著苏云说不出话。
    “滚。”
    苏云懒的听他废话,手臂发力直接把张富贵砸了出去,扑通一声。
    张富贵砸进泥沟里,泥浆给他灌了个饱。
    苏云搓掉手心的泥水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头车下达指令。
    “强子,赶车。”
    “去粮站,会会他们。”
    郑强激动的直喘粗气,皮鞭在半空中甩出脆响。
    “驾!”
    “老少爷们,跟著苏大夫走!”
    二十多辆满载苞谷的牛车出发,牛车贴著拖拉机碾过去黄沙漫天。
    张富贵手脚並用把脑袋从泥坑里拔出来狂吐泥水,他盯著七队远去的背影咬碎了后槽牙。
    “苏云!马胜利!你们给老子等著!”
    日头渐高,东风公社粮站大院里挤满了人。
    各大队送粮的车排成长龙,骡马响鼻声和过磅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苏云坐在头车辕木上,车队刚进院门他凭著听力就捕捉到不对劲的声音。
    张富贵开著拖拉机,先一步赶到了粮站大院。
    这会儿他身上带著泥印子凑在地磅台旁边。
    旁边站著个穿制服的质检员,两人正嘀嘀咕咕密谋著。
    质检员叫老李,是公社里出了名的难缠,这两人凑在一块余光不时往七队的牛车上瞟。
    他们就差把憋著坏水写在脸上。
    队伍往前挪,轮到七队交公粮。
    老李手里攥著探粮管端著官架子,晃晃悠悠走到七队头车前用金属管把木车辕敲的邦邦响。
    张富贵贴上来阴阳怪气的开腔。
    “李干事,七队那片死盐碱地您可是知道的,种草都费劲,能出什么好货?”
    他故意扯著嗓门大声喊叫,生怕周围排队的人听不见。
    “今天您可得把眼睛擦亮了查仔细!”
    “千万別让他们拿发霉的烂粮以次充好,坏了咱公社支援国家建设的名声!”
    马胜利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步跨上前。
    “张富贵,你少他娘的满嘴喷粪!”
    “我们七队的粮好不好,轮不到你一个外村的在这指手画脚!”
    “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敲碎你的满嘴牙!”
    老李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看著他们。
    “嚷嚷什么!”
    “粮站重地,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耍横?”
    老李掂量著探粮管,看都没看最上面那些麻袋。
    他的目光直接盯死车厢最底层,沾著排碱沟污泥的几个脏袋子。
    “让开!”
    老李十分蛮横,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孔会计。
    孔老头本就精瘦,被推得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老李拿金属管狠狠点著那几个沾泥的麻袋厉声喝道。
    “把这几个全给我拉出来!”
    “表面铺好粮,底下塞烂货,真当老子是瞎子?”
    “我严重怀疑你们底下藏著发霉烂苞谷!”
    这话一出。
    马胜利和孔会计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虽然清楚麻袋里装的是好粮食,但这粮的来路根本没法解释。
    被这么当眾针对,两人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郑强受不了这气,捏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苏云不急不缓地抬起手,一把摁住郑强的肩膀。
    “强子,別急。”
    “李干事这么敬业,那就让他查个痛快。”
    苏云稳如泰山,连语调都没变过。
    周围交粮的社员看热闹不嫌事大,全都围了一圈。
    “七队今天算是栽了,这摆明了是被做局针对啊。”
    “就七队那破盐碱地能出什么好货?估计连三等粮都够呛。”
    “完了,马队长今天这顿全公社的通报批评是躲不过去了。”
    听著周围的议论。
    老李满脸得意地跟张富贵交换了个眼神。
    他双手攥紧那把探粮管。
    他对准最底下那个脏兮兮的麻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捅了进去。
    金属管头瞬间刺破麻布,直直扎进袋子最深处。
    老李憋著一股看好戏的劲,手腕猛地一翻,直接將探粮管拽出来。
    就在探粮管离开麻袋的那一秒。
    整个粮站大院嘈杂声戛然而止。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探粮管的金属长槽里,没有发酸长毛的烂苞谷,更没有半点泥块沙子。
    顺著管槽哗啦啦流淌而下的,是清一色大如指肚的特级粮!
    纯粹的金黄色泽,找不出一丝杂色。
    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那苞穀粒直晃人眼。
    周围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十分震惊。
    一股浓郁的纯粮香甜味掩盖了粮站原本的霉酸气,直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人群中爆发出抽冷气声。
    “我的个亲娘哎!这他娘的是苞谷?”
    “这品相绝了啊!老子就算是睡在公社试验田里,做梦也没见过这种成色的苞谷啊!”
    老李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
    他死死盯著手里的金黄苞谷,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老李拼命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他不信邪地扔掉手里的粮食。
    他攥著探粮管,扑向牛车上的其他脏麻袋。
    麻布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老李喘著粗气连捅了十几个大窟窿。
    可每一次抽出来的全是毫无瑕疵的特级金黄粮!
    没一粒瘪谷,没半个虫眼,简直完美无缺。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李的粗喘声。
    旁边的张富贵得意表情彻底消失,整张脸憋得发紫。
    他双腿狂抖,连句囫圇话都拼凑不出来。
    “不……不可能……”
    “就七队那块破盐碱地,怎么也种不出这种玩意啊!”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时。
    张富贵猛地窜起来。
    “投机倒把!绝对是投机倒把!”
    他双眼充血,哆哆嗦嗦地指著苏云的鼻子大声叫骂。
    “这绝对不是七队能种出来的东西!”
    “这帮穷鬼肯定是从黑市倒腾来的赃物!”
    张富贵彻底破防了,在粮站大院里疯狂大喊大叫。
    “挖社会主义墙角!抓起来!”
    “他们是阶级敌人!是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