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苏大夫指哪,咱就打哪!”
    “谁敢不听苏大夫的,老子第一个撅了他腿!”
    郑强激动的一把扯掉上衣,露出精壮膀子,振臂高呼。
    打麦场上呼喊声直衝云霄。
    七队村民们端著洋瓷碗,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苏云端起粗瓷茶缸,迎著眾人目光扬了扬。
    “那就大口吃肉。”
    “吃饱了,明天接著起墙!”
    “好嘞!”
    接下来几日有了三十斤五花肉和五十斤富强粉的刺激。
    七队壮劳力们把苏云这处宅基地当成了自家的心头肉。
    天刚蒙蒙亮就来上工,一直干到日头落山看不见人影才肯放下泥抹子。
    红砖院墙一天比一天高,六间大瓦房的房顶也封的严严实实。
    大院建设进入收尾阶段时遇到了难啃的硬骨头。
    清晨戈壁滩的风还带著凉意。
    四合院院子里,老泥瓦匠拿著牛皮纸图纸急的直薅自己不多的头髮。
    “苏大夫,这房子盘的结实,火墙也走的顺当。”
    “可图纸上画的要在院子里单独打一口井。”
    老泥瓦匠连连摇头,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您看咱七队这地形,四面都是干戈壁,宅基地还在坡上。”
    “地底下全是几十米深的石头壳子和盐碱层。”
    “大队部那口老井当年动用了县里机井队的钻机,打了十几米深才勉强见著点泥浆水。”
    “就凭咱手里的铁锹和洋镐在这儿打井。”
    “那是白费力气啊!”
    马胜利蹲在石磨旁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黑脸上满是愁容。
    “苏小子,大爷说的在理。”
    “咱大西北这沙窝子水精贵,地下水脉根本摸不著。”
    “实在不行,这井咱先不打了。”
    “以后我让队里的牛车专门去塔里木河边给你拉甜水吃。”
    院墙外不远处,周建和吴涛等老知青缩在沙枣树底下探头探脑的往院里瞅。
    听到里面动静,周建撇了撇嘴眼里满是嫉妒。
    “真以为凭著运气盖起几间大瓦房,就能在这戈壁滩上过好日子了?”
    吴涛搓著肚子阴阳怪气的接话。
    “就是。”
    “连口水都喝不上,有个红砖院子顶什么用?”
    “以后他们还不得跟咱们一样,去村头挑苦涩的碱水喝!”
    院內苏云稳稳的站在黄沙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水的事不用牛车拉。”
    “这院子既然要建成咱们自己的家,就不可能离了活水。”
    苏云大步走到院子中央,他闭上双眼,脑海中荒野生存知识飞速运转。
    远超常人的感知力让他的五感敏锐到极点。
    地底微弱的湿气,泥土深层细微的温差变化。
    微风拂过地錶带来的气流凝结,细节顺著他的感官清晰的传导进大脑。
    一条地下水脉走向在苏云感知中逐渐成型。
    苏云睁开眼目光精准的锁定了院子西南角,那里有一棵只剩半截树桩的死红柳。
    苏云大步走过去,他用脚尖在死红柳旁边的沙地上隨意划了个圆圈。
    “就在这儿往下挖。”
    苏云转过头声音沉稳的没有半点起伏。
    “三米半。”
    “必出甜水。”
    老泥瓦匠十分震惊。
    “苏大夫,这红柳都旱死七八年了!”
    “这底下就是干沙包,哪来的水啊?”
    马胜利磕了磕菸袋锅子直接站起身,將旱菸袋往腰间一別。
    “费什么话!”
    “苏大夫说有就有!”
    马胜利转头衝著门外大吼。
    “郑强!”
    “带几个人,拿上洋镐和长杆铁锹给苏大夫挖!”
    “哎!”
    郑强立刻带著四个汉子衝进院子,院角的坑口架起了木头三脚架掛上提土的柳条筐,铁锹轮番上阵沙土翻飞。
    太阳渐渐爬上正空,日头毒辣晒的人脊背发烫,坑越挖越深往下掘了三米。
    摇著轆轤提上来的柳条筐里装的依旧是乾巴巴的黄沙块,伸手一捏就碎成细沙顺著指缝滑落。
    连半点潮湿的水汽都见不著。
    郑强光著膀子在坑底喘著粗气浑身是汗。
    他双手撑著铁锹把抬头看向站在坑沿的苏云。
    “苏大夫,这土乾的都快冒烟了,下面全是石头壳子。”
    “还往下掘不?”
    院墙外周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顺著风飘了进来。
    “哈哈哈哈!”
    “装神弄鬼!”
    “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了?”
    “在这死树桩子底下点井,他要是能挖出水来,我周建把这黄沙生吞了!”
    坑沿上苏云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他淡漠的扫了一眼院外的方向。
    隨后俯下身对著坑底的郑强吐出两个字。
    “继续。”
    “再往下半米。”
    郑强咬了咬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得嘞!”
    他丟开铁锹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抄起旁边的十字洋镐,
    对准脚下那层青石壳子,抡圆了胳膊借著腰部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传来沉闷的异响。
    石壳土层瞬间碎裂塌陷,还没等郑强把洋镐拔出来。
    一股地下水瞬间衝破了最后一道泥层的束缚。
    没有预想中的浑浊泥浆而是一股清亮水柱顺著石缝窟窿咕嚕嚕的狂涌而出。
    水花瞬间溅了坑底郑强满头满脸。
    “出水了!”
    “老天爷,真出水了!”
    郑强在坑底兴奋的直叫,地下水水势极大,眨眼间的功夫涌出的井水就已经漫过了坑底郑强的脚脖子。
    坑上的人慌忙摇动轆轤顺著麻绳將郑强拉了上来。
    马胜利激动的直哆嗦。
    他夺过郑强腰上掛著的水壶,直接用麻绳拴著吊进坑里打了满满一壶水上来。
    马胜利顾不上擦水壶外面的泥,捧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马胜利瞪大眼睛眼底爆发出狂喜。
    “甜的!”
    “老天爷,这水是甜的!”
    “一点碱涩味都没有,比县委大院食堂的自来水还要甜!”
    全场陷入了寂静,紧接著爆发出倒吸凉气声,老泥瓦匠双腿发软看著苏云的眼神充满深深的敬畏。
    “三米半……”
    “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苏大夫这本事,真是厉害啊!”
    话音刚落坑底下传来一阵泥土滑落声,老泥瓦匠猛地回过神急的直拍大腿。
    “不好,水漫上来了,这沙土壳子吃不住水,井壁得塌!”
    苏云却丝毫不慌指著院墙边的红砖。
    “大爷,带人顺著坑底用红砖一圈圈往上咬死,把井壁砌结实了。”
    “得嘞,快,摇轆轤下红砖!”
    一筐筐红砖被迅速吊下坑底。
    几个泥瓦匠踩著没过脚脖子的井水,动作麻利的將红砖严丝合缝的垒成坚固井壁。
    彻底绝了戈壁滩沙土塌方的隱患。
    院墙外周建和吴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人瞬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周建一张脸涨的通红嚇的缩著脖子,灰溜溜的顺著土墙根跑的没影了。
    有了这口砌的结实的甜水井,大院最后的难题被彻底解决。
    七队村民们干活越发卖力。
    时间飞逝,一个月后秋风吹过塔里木河畔的戈壁滩。
    七队东头的荒坡上。
    一座占地三亩红砖起墙的改良版四合院稳稳的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院墙高达两米半,顶上抹了白灰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东南角漆红的木门气派非凡,院落內青石板铺路。
    六间正房宽敞明亮,玻璃窗户擦的一尘不染。
    东西耳房里的宽大灶台连接著通向各个房间的地下火墙与暗道。
    地窖入口藏在东厢房的夹壁墙內。
    那口涌出甜水的深井旁搭著结实的青石井台,轆轤打磨的十分光滑。
    这便是苏云在这大西北亲手打造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