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的瞳孔在“死神”二字出口的瞬间缩成针尖。
    没有犹豫,这个能稳坐阿卡姆院长之位的男人,展现了其果决的一面。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一把格洛克已然在手。
    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休息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撕裂空气,径直射向那个套著可笑纸袋的脑袋。
    但子弹却轻鬆穿过了纸袋人的脑袋,就像穿过了海市蜃楼,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没有鲜血迸溅,没有惨叫倒地,子弹只在纸袋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孔洞,透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纸袋上那潦草的笑脸,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西蒙脸上流露出惊骇之色。
    “你……”
    他没能说完。
    因为纸袋人消失了。
    就在他眼前,如同散去的一缕烟雾。
    下一秒,一阵冰冷感觉出现在西蒙身后。
    西蒙猛地转身,枪口胡乱指向身后,但身后空无一人。
    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周围的世界开始褪色。
    像被水冲刷的劣质水粉画,所有色彩都迅速剥离、流走,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不安的灰白。
    灰白蔓延,固化,勾勒出新的轮廓。
    铁柵栏取代了华丽的窗框,粗糙的水泥地覆盖了柔软的地毯。
    昏暗幽冷的长条灯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嗡鸣,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西蒙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阿卡姆疯人院。
    但这一次,他不是掌控者。
    他是囚徒。
    “不……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西蒙咆哮起来,慌忙在西装口袋上乱摸,寻找著那救命的小装置。
    可是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细腻的羊毛呢料,而是粗糙、单薄的棉布。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散发著霉味的病號服,口袋空空如也。
    “杰维斯!”西蒙嘶声力竭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杰维斯!救我!”
    杰维斯?
    悬浮於这片意识幻境之上的潘宇悬,本体就站在现实休息间里,站在西蒙身后。
    他听到西蒙的呼喊,头上的纸袋不禁微微偏了偏,不是很明白西蒙在喊什么。
    这个杰维斯是谁?收集的西蒙的资料里,好像没提到这號人物。
    不管了,反正已经控制住西蒙了,剩下的便是等待恐惧滋生壮大,然后一口吞掉。
    而就在西蒙陷入幻境,身体僵直不动时,休息间窗外,吸附在墙壁上的布鲁斯眉头紧锁。
    他的热成像护目镜里,原本只有西蒙一个热源的房间,突然多了一人形轮廓,这轮廓出现得极其突兀,就像一团雾气凭空凝聚。
    紧接著西蒙就愣在原地了,而那个新出现的热源,则悠哉游哉地在房间里踱步。
    “纸袋人……”布鲁斯几乎马上意识到,西蒙恐怕是陷入了幻象,而那个突然出现的,大概率就是纸袋人。
    在布鲁斯的推理中,纸袋人跟雨果·斯特兰奇一伙,都是萨尔的人,所以纸袋人出现在这,他当即想到是萨尔的指令,让纸袋人杀掉西蒙,或许是想清除知道太多秘密的合伙人。
    刚刚萨尔亲自到来了一趟,或许就是想为纸袋人確认西蒙的位置。
    不能让纸袋人杀掉西蒙,西蒙必须抓回去关起来好好审问。
    布鲁斯给自己扎了一剂致幻解药,扣上了微型爆破弹的开关,准备破窗而入。
    然而,就在这时,刺耳的剎车声,以及人群恐慌的尖叫声,忽然隨著夜风传来,打断了准备突进去的布鲁斯。
    布鲁斯回头俯瞰,只见下方主干道上出现了混乱,一辆轿车被整个掀翻,路边的报刊亭被撞得粉碎,人群像炸开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绿色身影,正以迅猛的速度沿著街道衝刺。
    布鲁斯眯眼仔细一看,那东西像人,但覆盖著鳞甲,指爪锋利,吻部突出,活脱脱一头直立行走的巨型鱷鱼。
    那鱷鱼怪横衝直撞,顺手拍飞了一辆试图阻挡的警用摩托。
    “什么东西……”
    布鲁斯的思维飞速运转,而且这头野兽衝刺的方向,似乎正是这栋大楼。
    鱷鱼怪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深深扣入砖石,无视了垂直的墙壁,以一种狂暴的姿態开始向上奔跑!
    布鲁斯立即射出抓鉤枪,飞向更高处的楼沿,迅速与衝来的鱷鱼怪拉开距离。
    他原以为鱷鱼怪是衝著自己而来,但鱷鱼怪却无视了他,猛地撞破玻璃,衝进了西蒙的休息间。
    碎屑四溅,鱷鱼怪低吼衝进了房间。
    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瞬间锁定了房间內僵立的西蒙,以及刚刚还在悠閒踱步的纸袋人。
    潘宇悬看到衝进来一个人……不对,一只人形鱷鱼,也是一愣。
    儘管意外,他的反应却不慢。
    墙面、地面如同被火烧过那般寸寸剥落,向著鱷鱼怪蔓延而去。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潘宇悬心头一沉,无往不利的精神侵蚀,这次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念头居然无法有效植入对方的脑海里。
    潘宇悬並不知道,鱷鱼怪覆盖著鳞片的耳廓后方,一个小小的屏蔽装置,正闪烁著淡淡绿光。
    完全不受影响的鱷鱼怪,当即低吼一声,扑向潘宇悬,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咬断钢管的利齿闪著寒光。
    潘宇悬暗骂一声,位移能力发动在即。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风的蝙蝠,也从窗口冲了进来,一脚踹飞了鱷鱼怪。
    正是布鲁斯。
    “好帅的凌空飞踢!”纸袋人忍不住讚嘆。
    蝙蝠靴底部坚硬的材质配合衝击力,体型庞大的怪物也顶不住,扑击的方向歪斜,重重摔在旁边的茶几上,砸得粉碎。
    今晚好热闹。
    潘宇悬看著加入战斗的鱷鱼怪和布鲁斯,有点愕然,本来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暗杀,好傢伙,现在房间里都可以凑一桌麻將了。
    因为鱷鱼怪的介入,西蒙也趁机摆脱了幻境,他躲到正在爬起来的鱷鱼怪身后,並慌忙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和鱷鱼怪戴著的类似装置,戴在了在耳背上,用力按紧。
    一阵轻微的蜂鸣感过后,西蒙脑中残留的幻境碎片和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瞬间清晰了不少。
    潘宇悬立刻察觉到了变化,就跟鱷鱼怪一样,西蒙的大脑也被一股无形的力场保护了起来。
    “哈……哈哈!”西蒙躲在鱷鱼怪身后,喘著粗气,脸上惊魂未定,但已经重新浮现出阴冷与狂笑,“你就是马库斯那个废物描述的,在屠夫餐厅装神弄鬼的傢伙吧!”
    西蒙摸了摸耳后的装置,露出得意的笑容,“萨尔提醒得对,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玩把戏的老鼠,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招数,可惜,我早有准备,这种直接干扰大脑的伎俩,我可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多亏了杰维斯医生,他发明的这个小礼物,你的把戏没用了!”
    杰维斯医生?潘宇悬心思电转,想起西蒙之前发疯似的狂喊“杰维斯救我”……
    ……杰维斯……杰维斯·泰奇!
    疯帽匠!
    潘宇悬直挠头,淦,杀个破院长怎么这么难,疯帽匠也来了吗,麻將桌坐不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