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说话。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窗前:“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为何大明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些。”朱慈烺转过身,“文官贪腐,武將怯战,士绅兼併土地,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是表象。”
    他顿了顿:“真正的原因,是朝廷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失去了对土地的掌控,也失去了民心。”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父皇在扬州清田分地,在淮安组建新军,这些都是在重新夺回掌控权。”朱慈烺走回来,“但儿臣若只是躲在宫里读书,將来如何能接过父皇手中的担子?”
    朱由检沉默了。
    他知道太子说得有道理。这孩子从北京一路南下,见识了太多生死离別,也看清了朝堂的黑暗。若再让他躲在宫里当个只会读书的太子,確实不合適。
    “你想去军中?”他问。
    “是。”朱慈烺跪了下来,“儿臣不求父皇给什么官职,只求能跟著黄將军学习带兵。”
    朱由检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才十五岁,正是该读书习礼的年纪。但眼下这个局面,哪里还有什么太平日子可过?
    “起来吧。”他说。
    朱慈烺站起身,眼中带著期待。
    朱由检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你说得对,储君確实该有军功。但军中不比宫里,刀剑无眼。”
    “儿臣不怕。”
    “朕怕。”朱由检转过身,“你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谁来守?”
    朱慈烺咬了咬唇:“可若儿臣一直躲在宫里,將来如何能守住这江山?”
    朱由检盯著他看了许久。
    “罢了。”他嘆了口气,“等淮安新军成型,朕让黄得功带你去见见世面。但有一条——”
    他走到朱慈烺面前:“你只能在后方观摩,不许上阵。”
    朱慈烺张了张嘴,想要爭辩。
    “这是底线。”朱由检打断他,“你若不答应,这事就別提了。”
    朱慈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但你要记住,你是储君,不是普通將领。你的命,比谁都金贵。”
    “儿臣明白。”
    “下去吧。”朱由检挥挥手,“这几日好好准备,等淮安那边的消息。”
    朱慈烺行礼退下。
    等太子走后,王承恩从屏风后走出来。
    “陛下,真要让太子去军中?”他有些担心。
    “不去不行。”朱由检坐回龙椅,“这孩子说得对,储君若没有军功,將来如何服眾?”
    他顿了顿:“而且,朕也想让那些武將看看,朕的太子不是只会读书的废物。”
    王承恩点点头,又问:“那郑家那边……”
    “加快速度。”朱由检说,“等太子从军中回来,这门亲事就正式定下。到时候,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太子,文武双全。”
    王承恩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太子要去军中,这是他没想到的。但仔细想想,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孩子需要歷练,需要见血,需要知道这江山是怎么打下来的。
    只有这样,他將来才能守得住。
    坤寧宫內,周皇后正在灯下做针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朱由检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朱由检在榻边坐下,周皇后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朱由检接过茶杯,“烺儿想去军中歷练。”
    周皇后手一抖,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她声音都变了,“去军中?那可是要打仗的地方!”
    “我知道。”朱由检放下茶杯,“但烺儿说得对,他是储君,將来这江山要交到他手上。若只会读书,如何能服眾?”
    周皇后脸色发白:“可他才十五岁……”
    “正因为年轻,才要早些歷练。”朱由检拉住她的手,“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大明需要的是能见血的储君,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
    周皇后眼眶红了:“臣妾知道陛下说得对,可……可那是战场啊,刀剑无眼……”
    “我不会让他上阵。”朱由检说,“只是让他在后方观摩,跟著黄得功学习带兵。”
    周皇后咬著唇,眼眶渐渐湿润。
    朱由检嘆了口气,將她揽进怀里:“我比你更捨不得。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我们护著他。”
    周皇后靠在他肩上,泪水终於落了下来。
    “陛下……”她哽咽道,“臣妾只求陛下一件事。”
    “你说。”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烺儿的命。”周皇后抬起头,“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平安回来。”
    朱由检擦去她脸上的泪:“我答应你。”
    正说著,王承恩在外面稟报:“陛下,淮安来了加急奏摺。”
    朱由检鬆开周皇后,接过奏摺展开。
    是吴孟明的摺子。
    摺子上说,新军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基本成型。他已经选定了几个目標,都是盘踞在淮安周边的匪帮,人数在几百人左右,正好可以拿来练手。
    朱由检看完,目光一凝。
    “来得正好。”他合上摺子,“传旨,让吴孟明准备出兵,但暂缓行动,等朕的命令。”
    王承恩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周皇后看著他:“陛下这是……”
    “既然烺儿要去军中,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先见识见识。”朱由检说,“剿匪总比打仗安全些,也能让他提前適应军营。”
    周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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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
    “淮安那边的新军已经成型,吴孟明准备带兵出城剿匪。”朱由检对著王承恩说道,“朕打算让太子跟著去。”
    王承恩一愣:“陛下,这……太子的安危……”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朱由检打断他,“但太子是储君,总要亲眼见见血。你放心,朕不会让他上阵,只是在后方观摩。”
    王承恩沉默片刻,叩首道:“奴婢明白了。”
    “你亲自去锦衣卫和东厂挑选最顶尖的好手,凑足三百人,作为太子的亲卫。”
    “朕把太子交给你,他若有半点闪失,哪怕是掉了一根头髮,朕唯你是问!”
    王承恩心中一凛,叩首道:“陛下放心,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当护卫太子殿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