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王承恩便迈著碎步，悄无声息地来到龙床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陛下，醒醒，陛下。”
朱由检正睡得沉，只觉耳边有蚊子在嗡嗡作响，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何事？”
“陛下，黄將军到了！”
“黄將军？”朱由检还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得功黄將军！”王承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朱由检脑中炸响，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他这一动，也惊醒了睡在身侧的周皇后。
周玉凤揉著眼睛，柔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继续睡。”朱由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连寢衣都来不及换。
王承恩连忙捧著一套常服跟了上来。
朱由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自己动手飞快地套著衣服，嘴里急促地问：“黄得功什么时候到的？人现在在哪？怎么现在才来报！”
“回陛下，黄將军是刚刚才到城外，奴婢得了信，第一时间就来稟报了！”王承恩一路小跑，帮著皇帝整理衣冠。
朱由检根本等不及他弄好，系上腰带便直奔书房而去。
……
扬州行宫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黄得功一身尘土，甲冑上还带著乾涸的血污，鬍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他就那么单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魁梧的身躯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萧索。
“末將黄得功，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开口，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將无能，未能阻拦张献忠入川，致使川中糜烂，百姓遭殃，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双手用力將他搀扶起来。
“黄將军快快请起！”
他看著眼前这位满身硝烟的铁血汉子，心中一阵激盪，语气无比诚恳：“朕不怪你。若非你在湖广死战，拼死拖住了张献忠的主力，恐怕那流寇早已杀回湖广，朕连这扬州都坐不稳当！何罪之有？”
黄得功猛地抬起头，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將，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戎马半生，何曾听过君王如此体己的话语。
“陛下……”
“不必多言。”朱由检拍了拍他厚实的臂膀，直接切入正题，“此次带了多少兵马回来？”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黄得功定了定神，抱拳回道：“回陛下，末將此次带回精锐马步军共计八千余人，皆是跟著末將在湖广百战余生的弟兄。只是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士气尚可！”
八千！
朱由检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八千百战精兵！这可比临时招募的新兵蛋子强太多了！有了这支力量，他去南京的底气，瞬间足了十成！
他凝视著黄得功，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黄將军，自今日起，朕的身家性命，便全数託付於你了。”
这话语不重，却字字千钧，令黄得功心头大震。
黄得功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那份震惊化为滔天的激动和决然。
他猛地挣开朱由检的手，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声音鏗鏘如铁，响彻书房。
“末將纵然万死，也必保陛下周全！”
“起来！”朱由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朕要的不是你的死，而是你的活。活著，才能为朕扫平这狼烟四起的天下，明白吗？”
黄得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天子，这位年轻的君主，与他以往印象中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截然不同。
朱由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麾下的將领如何？可有能独当一面之人？”
“回陛下，末將麾下有副將三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堪大用！”黄得功如实稟报。
朱由检默默点了点头，將这件事记在心里。这些人，將来都是他整编那些地方军阀的骨干。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问：“你在前线，可曾听闻北方清军的动向？”
提到清军，黄得功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陛下，末將率部撤退途中，有探马回报……说清军在潼关……屠城了。”
书房內霎时一片死寂。
朱由检目光一凛，搭在桌案上的手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知详情？”
“详情不知。”黄得功摇了摇头，“只听说，清军將罪名，全都推到了被他们俘虏的秦王殿下身上，对外宣称，是秦王殿下暗中联络城中百姓作乱，事败后下令屠城……”
“呵。”朱由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好一个多尔袞，好一个范文程！好一条毒计！”
旁边的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此事……”
“此事暂且不提！”朱由检摆手打断了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江南！清军的这笔血债，朕迟早要带著大军，去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他重新看向黄得功，吩咐道：“你部兵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即刻传令下去，在城外安营扎寨，好生休整。三日后，隨朕启程，共赴南京！”
“末將遵旨！”黄得功抱拳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朱由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黄將军，还有何事？”
黄得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陛下，末將……末將在撤退途中，曾遇到一支溃兵。”
“溃兵？”朱由检不以为意。
“为首之人自称……自称是孙传庭孙督师的旧部。”
朱由检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黄得功：“你说谁！孙传庭！他的兵马不是在汝州已经全军覆没了么？”
“回陛下！”黄得功也被皇帝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那支溃军约有两千余人，为首的副將名叫高名衡。据他所说，孙督师在郟县兵败战死之前，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命他率领最后一支残部突围南下，寻找陛下，以图再起！末將见他们衣甲旗號確是官军，又人人带伤，忠义可嘉，便將他们一同带了回来，如今就在营中。”
孙传庭！
朱由检心头巨震。
那个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铁骨忠臣，他虽死了，但他的忠魂，他的兵，竟然还在！
“好！好！好！”朱由检连道三声好，胸中激盪难平，“传朕旨意！立刻召那高名衡进宫覲见！孙督师的旧部，朕绝不亏待！朕要亲自见他们！”
“遵旨！”黄得功领命，大步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二人。
王承恩见皇帝神色复杂，轻声安慰道：“陛下，得了这两千精兵，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朱由检却缓缓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著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是好事。可朕……寧愿孙传庭还活著。”
他沉默了许久，脑中飞速盘算著自己手中的力量。
扬州的三千兵马要留下给周遇吉，作为钉在江北的一颗钉子。
黄得功带来的八千精锐，加上孙传庭这两千旧部，自己手中便有了一万可战之兵！
这，就是他入主南京的底气！
“陛下，醒醒，陛下。”
朱由检正睡得沉，只觉耳边有蚊子在嗡嗡作响，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何事？”
“陛下，黄將军到了！”
“黄將军？”朱由检还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得功黄將军！”王承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朱由检脑中炸响，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他这一动，也惊醒了睡在身侧的周皇后。
周玉凤揉著眼睛，柔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继续睡。”朱由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连寢衣都来不及换。
王承恩连忙捧著一套常服跟了上来。
朱由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自己动手飞快地套著衣服，嘴里急促地问：“黄得功什么时候到的？人现在在哪？怎么现在才来报！”
“回陛下，黄將军是刚刚才到城外，奴婢得了信，第一时间就来稟报了！”王承恩一路小跑，帮著皇帝整理衣冠。
朱由检根本等不及他弄好，系上腰带便直奔书房而去。
……
扬州行宫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黄得功一身尘土，甲冑上还带著乾涸的血污，鬍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他就那么单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魁梧的身躯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萧索。
“末將黄得功，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开口，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將无能，未能阻拦张献忠入川，致使川中糜烂，百姓遭殃，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双手用力將他搀扶起来。
“黄將军快快请起！”
他看著眼前这位满身硝烟的铁血汉子，心中一阵激盪，语气无比诚恳：“朕不怪你。若非你在湖广死战，拼死拖住了张献忠的主力，恐怕那流寇早已杀回湖广，朕连这扬州都坐不稳当！何罪之有？”
黄得功猛地抬起头，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將，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戎马半生，何曾听过君王如此体己的话语。
“陛下……”
“不必多言。”朱由检拍了拍他厚实的臂膀，直接切入正题，“此次带了多少兵马回来？”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黄得功定了定神，抱拳回道：“回陛下，末將此次带回精锐马步军共计八千余人，皆是跟著末將在湖广百战余生的弟兄。只是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士气尚可！”
八千！
朱由检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八千百战精兵！这可比临时招募的新兵蛋子强太多了！有了这支力量，他去南京的底气，瞬间足了十成！
他凝视著黄得功，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黄將军，自今日起，朕的身家性命，便全数託付於你了。”
这话语不重，却字字千钧，令黄得功心头大震。
黄得功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那份震惊化为滔天的激动和决然。
他猛地挣开朱由检的手，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声音鏗鏘如铁，响彻书房。
“末將纵然万死，也必保陛下周全！”
“起来！”朱由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朕要的不是你的死，而是你的活。活著，才能为朕扫平这狼烟四起的天下，明白吗？”
黄得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天子，这位年轻的君主，与他以往印象中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截然不同。
朱由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麾下的將领如何？可有能独当一面之人？”
“回陛下，末將麾下有副將三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堪大用！”黄得功如实稟报。
朱由检默默点了点头，將这件事记在心里。这些人，將来都是他整编那些地方军阀的骨干。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问：“你在前线，可曾听闻北方清军的动向？”
提到清军，黄得功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陛下，末將率部撤退途中，有探马回报……说清军在潼关……屠城了。”
书房內霎时一片死寂。
朱由检目光一凛，搭在桌案上的手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知详情？”
“详情不知。”黄得功摇了摇头，“只听说，清军將罪名，全都推到了被他们俘虏的秦王殿下身上，对外宣称，是秦王殿下暗中联络城中百姓作乱，事败后下令屠城……”
“呵。”朱由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好一个多尔袞，好一个范文程！好一条毒计！”
旁边的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此事……”
“此事暂且不提！”朱由检摆手打断了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江南！清军的这笔血债，朕迟早要带著大军，去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他重新看向黄得功，吩咐道：“你部兵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即刻传令下去，在城外安营扎寨，好生休整。三日后，隨朕启程，共赴南京！”
“末將遵旨！”黄得功抱拳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朱由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黄將军，还有何事？”
黄得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陛下，末將……末將在撤退途中，曾遇到一支溃兵。”
“溃兵？”朱由检不以为意。
“为首之人自称……自称是孙传庭孙督师的旧部。”
朱由检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黄得功：“你说谁！孙传庭！他的兵马不是在汝州已经全军覆没了么？”
“回陛下！”黄得功也被皇帝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那支溃军约有两千余人，为首的副將名叫高名衡。据他所说，孙督师在郟县兵败战死之前，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命他率领最后一支残部突围南下，寻找陛下，以图再起！末將见他们衣甲旗號確是官军，又人人带伤，忠义可嘉，便將他们一同带了回来，如今就在营中。”
孙传庭！
朱由检心头巨震。
那个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铁骨忠臣，他虽死了，但他的忠魂，他的兵，竟然还在！
“好！好！好！”朱由检连道三声好，胸中激盪难平，“传朕旨意！立刻召那高名衡进宫覲见！孙督师的旧部，朕绝不亏待！朕要亲自见他们！”
“遵旨！”黄得功领命，大步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二人。
王承恩见皇帝神色复杂，轻声安慰道：“陛下，得了这两千精兵，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朱由检却缓缓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著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是好事。可朕……寧愿孙传庭还活著。”
他沉默了许久，脑中飞速盘算著自己手中的力量。
扬州的三千兵马要留下给周遇吉，作为钉在江北的一颗钉子。
黄得功带来的八千精锐，加上孙传庭这两千旧部，自己手中便有了一万可战之兵！
这，就是他入主南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