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行宫，御书房。
朱由检正埋头批阅奏摺，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来自各地的密报。李自成西逃的路线，多尔袞在北京的动向，还有江南各府士绅的反应，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陛下！陛下！“
王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朱由检头也没抬：“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了！“王承恩推门而入，脸上掛著笑。
朱由检手中的硃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刚到扬州城外，这会儿正往行宫赶呢！“王承恩说得兴高采烈，“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接驾了。“
朱由检放下笔，脸上没有半点惊喜。
皇后和太子怎么会来扬州？
淮安出事了？
可若是淮安出了变故，锦衣卫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来。难道是李岩在扬州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什么人？还是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周皇后一身素色宫装，脸色有些憔悴，身后跟著太子朱慈烺。太子穿著青色常服，神情恭谨，规规矩矩地跟在母后身后。
“臣妾参见陛下。“周皇后福了福身。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跪下行礼。
朱由检走过去，亲手扶起皇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起来吧。“
朱慈烺站起身，垂著头，不敢多看父皇。
“你们怎么来了？“朱由检问。
周皇后看了一眼太子，轻声道：“是太子想念父皇，臣妾拗不过他。而且如今国家处於风雨飘摇之中，太子也该学著为父皇分忧了。“
朱由检看著太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长大了。“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过路途劳顿，你先下去歇著。王伴伴，带太子去偏殿休息。“
“是。“王承恩应声，领著太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的太监宫女也识趣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朱由检转过身，看著皇后：“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一个会擅作主张的女人。
若非一般的大事，她只会安安分分地待在淮安，等著他一统江南后派人去接。
周皇后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氤氳。
“陛下……”
她的声音破碎，哽咽。
“臣妾的父亲……他……去了。”
最后两个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进朱由检的怀里，压抑了一路的悲慟，在此刻彻底决堤，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
朱由检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著妻子颤抖的后背。
周奎？
死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愕，不是惋惜，而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个祸害，终於死了！
这个贪婪如蛆虫，愚蠢如猪狗的老东西，在另一个时空的歷史里，为了保命，连亲外孙都能出卖给李自成！
李闯入京，他第一个摇尾乞降，献出万贯家財，只为苟活！
朱由检早就想將他千刀万剐，只因顾忌皇后的顏面，又念其终究是国丈，才一直隱忍不发。
没想到，他竟自己走完了这条死路！
真是……死得好！死得妙！
然而，怀中妻子的哭声是如此真实。
朱由检心中那份暴戾的喜悦，终究还是被这哭声冲淡，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嘆息。
“別哭了。”
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皇后在他怀中断断续续地泣诉著。
“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说父亲当初被李贼裹挟西逃……可……可不知为何，刚出京城，李贼就把他拋下了……”
“父亲……父亲他千辛万苦逃回北京，却发现……府里的女眷……全都……全都被韃子给……”
她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瞬间明白了。
满清韃虏的兽行，史书上早已罄竹难书。
周府的女眷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然后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然后……父亲就疯了……在街上被建奴当成了趁火打劫的流民……活活打死了……”
周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著朱由检的龙袍。
“陛下，臣妾知道父亲罪孽深重，愧对陛下，愧对大明……可他终究是臣妾的父亲啊！”
“臣妾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为父亲……立一座衣冠冢，让他……入土为安……”
朱由检沉默了。
为周奎那个国贼办丧事？
他恨不得下令將周奎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再放一掛鞭炮昭告天下！
可怀里的人，是他的妻子。
是那个愿意陪他共赴黄泉的女人。
他心中坚硬终究还是被她的眼泪融化了一角。
他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但如今国事维艰，一切从简，不宜铺张。你能明白吗？”
周皇后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臣妾明白！多谢陛下成全！”
朱由“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別哭了，此事，朕会派人妥善处置。”
“你连日赶路，先去歇著吧。”
“臣妾……遵旨。”
周皇后福了福身，带著一身的悲伤与疲惫，缓缓退出了书房。
朱由检站在窗边，看著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
周奎的死，为他扫清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可对皇后而言，那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他摇了摇头，重新走回御案前，那份属於帝王的冷酷与理智，再度占据了他的身心。
“王伴伴。”
“奴婢在。”
王承恩快速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传朕口諭给吴孟明。”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派一队最得力的人去北平，找到周奎的尸首，就地安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要办得体面些。”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由检拿起方才那份奏摺，却发现上面的字跡，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周皇后那句话——
“可他终究是臣妾的父亲。”
是啊。
再如何不堪，再如何罪该万死，那也是她的父亲。
他嘆了口气，將奏摺放下，闭上了眼睛。
朱由检正埋头批阅奏摺，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来自各地的密报。李自成西逃的路线，多尔袞在北京的动向，还有江南各府士绅的反应，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陛下！陛下！“
王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朱由检头也没抬：“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了！“王承恩推门而入，脸上掛著笑。
朱由检手中的硃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刚到扬州城外，这会儿正往行宫赶呢！“王承恩说得兴高采烈，“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接驾了。“
朱由检放下笔，脸上没有半点惊喜。
皇后和太子怎么会来扬州？
淮安出事了？
可若是淮安出了变故，锦衣卫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来。难道是李岩在扬州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什么人？还是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周皇后一身素色宫装，脸色有些憔悴，身后跟著太子朱慈烺。太子穿著青色常服，神情恭谨，规规矩矩地跟在母后身后。
“臣妾参见陛下。“周皇后福了福身。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跪下行礼。
朱由检走过去，亲手扶起皇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起来吧。“
朱慈烺站起身，垂著头，不敢多看父皇。
“你们怎么来了？“朱由检问。
周皇后看了一眼太子，轻声道：“是太子想念父皇，臣妾拗不过他。而且如今国家处於风雨飘摇之中，太子也该学著为父皇分忧了。“
朱由检看著太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长大了。“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过路途劳顿，你先下去歇著。王伴伴，带太子去偏殿休息。“
“是。“王承恩应声，领著太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的太监宫女也识趣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朱由检转过身，看著皇后：“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一个会擅作主张的女人。
若非一般的大事，她只会安安分分地待在淮安，等著他一统江南后派人去接。
周皇后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氤氳。
“陛下……”
她的声音破碎，哽咽。
“臣妾的父亲……他……去了。”
最后两个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进朱由检的怀里，压抑了一路的悲慟，在此刻彻底决堤，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
朱由检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著妻子颤抖的后背。
周奎？
死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愕，不是惋惜，而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个祸害，终於死了！
这个贪婪如蛆虫，愚蠢如猪狗的老东西，在另一个时空的歷史里，为了保命，连亲外孙都能出卖给李自成！
李闯入京，他第一个摇尾乞降，献出万贯家財，只为苟活！
朱由检早就想將他千刀万剐，只因顾忌皇后的顏面，又念其终究是国丈，才一直隱忍不发。
没想到，他竟自己走完了这条死路！
真是……死得好！死得妙！
然而，怀中妻子的哭声是如此真实。
朱由检心中那份暴戾的喜悦，终究还是被这哭声冲淡，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嘆息。
“別哭了。”
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皇后在他怀中断断续续地泣诉著。
“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说父亲当初被李贼裹挟西逃……可……可不知为何，刚出京城，李贼就把他拋下了……”
“父亲……父亲他千辛万苦逃回北京，却发现……府里的女眷……全都……全都被韃子给……”
她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瞬间明白了。
满清韃虏的兽行，史书上早已罄竹难书。
周府的女眷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然后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然后……父亲就疯了……在街上被建奴当成了趁火打劫的流民……活活打死了……”
周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著朱由检的龙袍。
“陛下，臣妾知道父亲罪孽深重，愧对陛下，愧对大明……可他终究是臣妾的父亲啊！”
“臣妾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为父亲……立一座衣冠冢，让他……入土为安……”
朱由检沉默了。
为周奎那个国贼办丧事？
他恨不得下令將周奎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再放一掛鞭炮昭告天下！
可怀里的人，是他的妻子。
是那个愿意陪他共赴黄泉的女人。
他心中坚硬终究还是被她的眼泪融化了一角。
他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但如今国事维艰，一切从简，不宜铺张。你能明白吗？”
周皇后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臣妾明白！多谢陛下成全！”
朱由“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別哭了，此事，朕会派人妥善处置。”
“你连日赶路，先去歇著吧。”
“臣妾……遵旨。”
周皇后福了福身，带著一身的悲伤与疲惫，缓缓退出了书房。
朱由检站在窗边，看著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
周奎的死，为他扫清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可对皇后而言，那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他摇了摇头，重新走回御案前，那份属於帝王的冷酷与理智，再度占据了他的身心。
“王伴伴。”
“奴婢在。”
王承恩快速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传朕口諭给吴孟明。”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派一队最得力的人去北平，找到周奎的尸首，就地安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要办得体面些。”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由检拿起方才那份奏摺，却发现上面的字跡，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周皇后那句话——
“可他终究是臣妾的父亲。”
是啊。
再如何不堪，再如何罪该万死，那也是她的父亲。
他嘆了口气，將奏摺放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