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大使?”
    不仅是福王朱由菘,就连一旁的周遇吉、吴孟明等人,听到这个前所未闻的官职,也是满脸茫然。
    这词,听不懂啊。
    “陛下,这……是何意?”吴孟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帅案,伸出手指,点向那张巨大的江南经济地图。
    “诸位,都过来。”
    眾人立刻围拢。
    “你们以为,朕南下的首要目標是什么?”朱由检的声音在帅帐內迴响。
    “自然是定都南京,重整朝纲,而后北伐,光復河山!”
    周遇吉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话说尽了所有南下將士的心声。
    “对,但不全对。”
    朱由检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片深绿色的区域,重重划过。
    “松江府、苏州府、嘉兴府、湖州府……”
    “这里,是我大明最富庶的鱼米之乡,也是我大明最大的產粮区!”
    他抬起眼,扫视眾人。
    “你们可知,仅这几处,一年的粮食產量,就占了整个南直隶的七成?”
    “而整个南方,近五成的粮食,都要仰仗这几个府的供给!”
    每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眾人心上。
    “打天下,靠兵。”
    “那治天下,养兵,靠什么?”
    朱由检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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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粮食,我们这几万大军,就是无根的浮萍!朕的火器营,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光復河山,更是痴人说梦!”
    “李自成为何败得如此之快?他不懂兵法吗?不,他败就败在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可靠的粮食来源!他的百万大军,说到底,还是一支靠抢掠为生的流寇!”
    “朕,绝不重蹈他的覆辙!”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所以,朕南下的第一要务,不是急著去南京城里,跟那帮只会动嘴的东林诸公扯皮!”
    “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手段,將我们大明的农业基本盘,死死攥在手里!”
    “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重新图谋天下的根基!”
    帅帐里一片寂静。
    周遇吉、吴孟明这些武將听得云里雾里,却能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一旁精通农学、工学的宋应星,双眼亮得惊人!
    他听懂了!
    他彻底听懂了皇帝这番话背后,那堪称伟大的宏图!
    这位皇帝的眼光,早已跳过了朝堂的纷爭,直指一个王朝长治久安的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粮食!
    “陛下圣明!”
    宋应星声音发颤,激动得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朱由检扶起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还在发懵的肥硕身影上。
    “现在,你明白什么是『农业大使』了吗?”
    朱由菘呆呆地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懂。
    “简单说,”朱由检嘴角带著戏謔笑意,“朕要你,用你的『样子』,去告诉全天下的百姓,吃饱饭,有多重要。”
    “从今日起,你,福王朱由菘,就是我大明新农业政策的活招牌!”
    “你,是『大明第一农神』!”
    “朕会派最好的画师,为你画像,將你这伟岸的身躯,原原本本地画下来,印成传单,发遍江南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村庄!”
    “传单上就写一行字。”
    “『跟著皇帝种田,顿顿都能吃成福王殿下这样!』”
    “噗——”
    吴孟明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又赶紧用拳头死死抵住嘴,脸憋得通红。
    周遇吉也是双肩狂抖,强忍著笑意。
    “农……农神?”
    朱由菘彻底傻了。
    他想像著自己那痴肥的形象,被印成无数张纸,像通缉犯的告示一样贴满大街小巷,下面还配著那句羞耻到极点的话……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比直接一刀砍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百倍!
    “怎么?你不愿意?”朱由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声音冷了下来。
    “愿意!罪臣愿意!罪臣万分愿意!”
    朱由菘嚇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连忙磕头如捣蒜。
    “能为陛下分忧,能为大明农业贡献力量,是罪臣三生有幸!罪臣……愿为大明『农神』!”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堂弟,根本不是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他杀人,不用刀。
    他诛心呀!
    “很好。”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当个画像模特,还不够。”
    朱由检绕著朱由菘那庞大的身躯走了一圈,嘖嘖称奇。
    “你这一身肉,不亲自下地干点活,实在是太可惜了。”
    “朕决定,成立『皇家农垦司』,由你,兼任第一任司长。”
    “到时候朕会在松江府,划出一万亩最肥沃的良田,作为皇家试验田。你就带著你那二十个美人,还有你王府里所有的太监宫女还有护卫,一起去给朕种地!”
    “朕要你,亲自下地,从播种到收穫,体验一遍完整的农事。”
    “做到了,朕有重赏。”
    “做不到……”
    朱由检俯下身,凑到朱由菘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朕听说,用人油点的天灯,能烧得特別亮。”
    “你这一身,应该够点上三天三夜吧?”
    朱由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著朱由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笑的脸,只觉得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恐怖!
    种地?
    让他这个从小锦衣玉食,连路都懒得自己走的福王殿下,去……种地?!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皇帝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罪……罪臣……领旨……谢恩!”
    从这一天起,大明少了一个骄奢淫逸的福王。
    多了一个即將名垂(遗臭)青史(万年)的……“农神”朱由菘。
    而朱由检,则通过对朱由菘的“废物利用”,向整个江南的官僚士绅,发出了一个再明確不过的信號:
    朕可以对你们的过去既往不咎。
    但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一笔勾销,绝无可能。
    所有不能为这个国家创造价值的寄生虫,无论你是谁,都將被无情地淘汰。
    或者……被朕找到新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