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回到院落,隨手將包裹扔在石桌上。
    解开系带。
    琳琅满目的光华溢出。
    瓶装的丹药、封存的灵草,还有几件流转著寒光的法器。
    赵拓为了买命,確实下了血本。
    李沉舟指尖划过这些资源,神色平静。
    这点东西,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能让他欣喜片刻。
    但现在,不过是些许用来填补“都天神雷”消耗的燃料。
    聊胜於无。
    至於赵拓?
    李沉舟从未將此人放在心上。
    杀之无益,反而脏手。
    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樑、嚇破苦胆的狗,远比一个死人有用。
    只要他李沉舟还活著一日,这赵拓,便是最忠诚的奴才。
    这就是力量带来的绝对秩序。
    李沉舟大袖一挥,將桌上资源尽数捲入储物戒。
    正欲转身入静室。
    腰间骤然一烫!
    那枚代表巡天卫身份的墨色令牌,此刻竟变得滚烫如烙铁!
    “滋——”
    布料被高温灼烧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李沉舟眼皮微抬,探手抓向令牌。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浓烈腥红的光芒炸开,將整个院落染得如同修罗鬼域。
    令牌表面,那原本古朴的“巡天”二字,此刻竟渗出了粘稠的鲜血。
    血色警报!
    巡天卫最高级別预警!
    上一次此令泣血,还是三十年前北境妖族扣关,大夏国运崩塌之时。
    一道意念,粗暴地撞入李沉舟的脑海。
    没有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只有充满血腥味的急促讯息:
    **【天阶甲上!灭国级灾厄!】**
    **【坐標:西疆,血屠要塞!】**
    **【事態:防线崩塌,全员失联!】**
    **【备註:镇西军三十万精锐,连同主帅三品塑意境『王破』,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指令:巡天卫李沉舟,即刻奔赴西疆,探查虚实!】**
    李沉舟握著令牌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西疆。
    血屠要塞。
    三十万大军,一夜蒸发?
    这简短的讯息背后,藏著何等恐怖的画面?
    即使是黑石镇那处深渊裂隙,也不过是造就了一头六品妖王。
    而这次,吞掉的是三十万气血如龙的精锐武卒!
    甚至是三品境的大將军!
    常人听闻此讯,只怕早已手脚冰凉,心生绝望。
    毕竟,这意味著那里已经化作了生灵禁区。
    但李沉舟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耳根咧开。
    一抹森然的笑意,在他脸上绽放。
    麻烦?
    不。
    这是……开饭了。
    三十万身经百战、气血充盈的武者啊。
    那是何等庞大、何等精纯的生命能量?
    若是被深渊气息侵蚀,转化出的怪物,该是何等的美味?
    它们死后留下的“死寂尘埃”,又该是何等的丰厚?
    李沉舟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饥渴的咆哮。
    这哪里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这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
    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进化盛宴!
    李沉舟周身煞气涌动,正欲冲天而起。
    院中光线,忽地一暗。
    所有的风声、虫鸣,在这一瞬突兀消失。
    一道青衫身影,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一般,挡在了李沉舟身前。
    斩妖司楼主,陈玄。
    这位平日里哪怕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一品通玄,此刻,面沉如水。
    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只有化不开的凝重。
    “师尊。”
    李沉舟收敛笑意,微微躬身。
    “要去西疆?”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
    “一个人?”
    “是。”
    李沉舟回答得乾脆利落。
    陈玄盯著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良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能去。”
    李沉舟眉头微挑。
    这不符合陈玄的性子。
    自家这位师尊,信奉的是养蛊式教学。
    別说去执行任务,就算是李沉舟当街杀人,陈玄也只会递刀子。
    今日,为何阻拦?
    “理由?”李沉舟直视陈玄。
    “因为那是死地。”
    陈玄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原本应该有星辰闪烁,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你可知西疆地底,埋著什么?”
    不等李沉舟回答,陈玄便自顾自地说道:
    “是上古战场,是人族与深渊决战的坟墓。”
    “血屠要塞,便是镇压那处坟墓的墓碑。”
    陈玄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得可怕:
    “三十万人,就算是三十万头猪,让人杀也得杀上几天几夜。”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可能。”
    “下面的东西,醒了。”
    陈玄看著李沉舟,缓缓吐出一个词:
    “深渊——王座。”
    李沉舟眸光微闪。
    “王座?”
    “那是凌驾於『大君』之上的存在。”
    陈玄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忌惮。
    “如果说一品通玄是大君的极限,那么王座,就是规则本身。”
    “它们不需要出手。”
    “它们只要存在於那里,周围的天地法则就会被扭曲,被同化。”
    “我方才用秘法窥探西疆,只看了一眼。”
    陈玄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李沉舟这才发现,陈玄的眼角,竟有一丝极淡的血痕。
    一品强者,隔空窥探,竟遭反噬!
    “那里已经不是大夏的疆土了,那里……是深渊。”
    陈玄挡在李沉舟身前,寸步不让。
    “现在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在王座面前,五品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