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有破空之声。
    符南华心中大骇,陈澈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已至。
    顾不得其他,急急的捏碎了腰间的另一枚玉佩。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金铁之声不断。
    “然后呢?”,符南华疑神疑鬼,“怎么没动静了?陈澈应该会攻上来啊!”
    “不对!”
    符南华心中一惊,忙从光幕后探出脑袋,已经晚了。
    飞刀甩出去的那一刻,陈澈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不过目標不是符南华,反倒是地上的蔡金简。
    蔡金简见陈澈奔自己来的时候,眼中厉色闪过,心中疯狂道,“既然你这贱人苦苦相逼,那我杀了你又有何妨?”
    於是,蔡金简选择了以命相搏。
    伸手扯下了头上那一道髮釵。
    一缕剑气隱秘激射而出。
    蔡金简嘴角泛起冷笑,“无形无色取人性命的剑气,连空气都不会有半点波动,你这贫贱胚子,怎得抵挡?”
    只是,陈澈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
    忽然一个低头翻滚,剑气,仅仅削去了陈澈几根头髮!
    “怎么可能?”蔡金简原本纤细洁白的脖子上,血液汩汩的流出。
    说话都有点漏风。
    山上人的体魄,让她死的更为煎熬。
    到死,蔡金简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陈澈能躲过那道无形剑气。
    確实,陈澈是看不到那道剑气的。
    不过,在鉴中湖泊的时候,陈澈已经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剑气了。
    甚至可以说,鉴中湖泊里大多数的死亡,都是因为这道剑气。
    只是到了最后,陈澈已经能完全的躲避这道剑气了。
    不是说陈澈经过锻炼,能够看到剑气。
    而是,一个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
    蔡金鉴在湖泊中,一般只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或者想要击杀的时候,会使用这道剑气。
    使用时候的方向也没有多少变化,只会攻击陈澈眼睛、脖子、心臟等地方。
    这使得陈澈预判蔡金简的攻击,简直毫无压力。
    “还是太缺乏战斗经验了。”这是陈澈给蔡金简的定性评价。
    最后,陈澈不是用的飞刀,飞刀还需要拔、射两步。
    標指更快。
    陈澈伸出手,在蔡金简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蔡金简眼神中带著不甘,带著疑惑,缓缓倒下。
    那具动人的胴体,很快会冷在这小巷。
    符南华双脚扎根地面,死死地站在原地。
    这位老龙城少主,头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抓住那枚祖传绿佩,落空后。
    心中赶紧默念一段残片断章的道家口诀,锚固心神。
    面前是光幕,应该还能撑几分钟,符南华却不敢上前。
    而是默默后退,贴墙站立,整个人肌肉紧绷,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知道,蔡金简死定了。
    这里不是什么仙气繚绕的神仙洞府云霞山,是术法禁绝的天道牢笼。
    除非是一名修为通天的陆地神仙,愿意拿大半修为换取蔡金简性命,才可能帮助蔡金简起死回生。
    只是这可能吗?
    陈澈却是放鬆得多,拔出一柄飞刀,在手上转圈。
    杀人,陈澈杀得多了。
    湖泊中的人死前也差不多,只是最后变成水而已。
    稚圭表情仍然冷漠,事不关己。
    宋集薪倒是脸色惨白,有些破防。
    外加,想起来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阮秀大声叫好,腿上的糕点小山只少了一个山头,喊著陈澈话本子里面的台词: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澈回头,淡定地给了阮秀一个大大的点讚,笑容灿烂。
    陈平安也想叫好,只是见著那血液,有些想呕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语。
    看著陈澈还有心思回头,符南华只觉脊背发寒,一点动手的想法都没了。
    可符南华没有动手的想法了,陈澈有啊。
    除恶务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杀的,都杀咯。
    免得以后情况变化,一点点小的问题反而变得致命。
    这个叫做人生经验。
    扎起袖子的少年缓步向符南华走去,连两个人都能应付,还怕你一个人?
    青色屏障都还未消失,符南华却感觉身体一点点僵硬。
    这位山上人,终於害怕了,终於清晰地知道,他可能要死了。
    正当符南华想探头看去。
    一枚飞刀激射过来,擦著符南华的头皮过去,削落符南华的束髮之冠。
    唬得符南华几近想將脑袋缩回去。
    可是,真缩回去,被动挨打的话,等屏障碎裂,又能拖多久?
    符南华不敢赌,背靠墙,壮著胆子去看。
    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一瞬间,驪珠洞天在符南华心中,不是机缘遍地的福地,而是陷阱。
    一个封禁法术的陷阱!
    在哪?符南华看不到。
    没有丝毫犹豫,符南华就要伸手,去触碰第二件宝贝。
    在这青光屏障还未碎裂之际,给自己增加一点可怜而又宝贵的安全感。
    可是,叮叮叮,连著三声金铁之声。
    本来摇摇欲坠的青光屏障,直接碎裂,天道压制下,术法之能,被压製得出乎符南华的意料。
    小镇之外,可能符南华隨便一点仙家法术,能够瞬间碾碎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少年。
    哪怕少年好像武道已经初见雏形。
    一切都在陈澈的掌握之中。
    生死之际,高下反转。
    陈澈自下方暴掠而起,一拳击在符南华腹部。
    符南华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看似是自然反应,更多的是,符南华想触碰腰间的白玉腰带。
    里面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也是符南华最大的手段。
    但是陈澈没给机会,左手如毒蛇一般,掐住符南华的脖子,抵在墙上。
    骤然发力,就要拧断符南华的脖子。
    比之杀蔡金简,速度更快!
    下一刻。
    天地静止。
    “可以了。”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响起。
    陈澈回头,面色平静,好像早知道这位圣人会出手干预
    本来在乡塾下棋打谱的儒家圣人齐静春,轻轻嘆气。
    下一秒,一身雪白,衣袂飘飘的仙人元神,从躯壳牢笼中挣开束缚。
    飘飘然来到泥瓶巷。
    先看看陈平安,不由哑然一笑,轻轻挥袖,捞了一团污秽出来,如同陈年墨跡。
    “那位书简湖来的说书人写的一心求死符?有些过界了。”齐静春笑笑,伸手一握,墨跡消散。
    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地仙女子蔡金简,三魂七魄犹如风中残烛,茫然无措。
    再看看老龙城少城主,脸上神色复杂,交织著震惊、疑惑和绝望。
    最后望向陈澈,少年犹如螳螂,杀机毕现。
    “之前怎么没见你杀心如此之重呢?”,齐静春颇有些感嘆。
    少年陈澈也在旁听过齐静春的一些课程。
    还將这一世的陈平安送到齐静春的学塾里学习了一阵子。
    有些感慨少年变化之大,决心之坚,杀心之重,齐静春不禁摇摇头。
    “可惜我没有招收关门弟子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