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登的质问,愷撒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点年轻人才有的张扬。
    他说:“的確不关我的事,但我好奇。”
    “能让楚子航亲自出马的事,整个学院都找不出几件。”
    “学长你接了个委託,然后就把他拐走了——作为他唯一的对手,我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他想干什么。”
    虽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楚子航入学不到一个月,展露出的锋芒却已经隱隱能与愷撒苦心经营一年的声望分庭抗礼。
    而前些日子,当他从前任狮心会会长手中接过那把象徵权力的剑的时候,这股势头达到了顶峰。
    整个人都在等待著他们的正式碰撞,等著看这两个只差一届的新星,究竟谁会先被对方的锋芒划伤。
    这里面甚至包括很多教授级的人物,也包括凯撒本人。
    他从不惧挑战。
    而虽然有著不输於任何人的信心,但凯撒却不会轻易地看轻任何对手,所以近一段时间他对楚子航的关註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他眼里,这个值得正视的对手,应该和自己一样,在不断的磨礪中蓄势,最终迎来那场宿命对决,决出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但就在前天,他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楚子航请了长假,把狮心会的事务全都扔给了副手,自己要去德国。
    理由是:陪老板出差跑业务。
    愷撒的第一反应是:?(不可发送单独符號)
    他之前也为了帮自家小弟宣传而去小弟家的公司掛了个名,但从来没有亲自干过活儿。
    而这个“斯科特諮询所”他之前听说过,一个几年前的毕业生开的,主营业务是混血种事件諮询,说白了就是个万事屋。
    他本来以为楚子航跟他一样,最多是欠了个人情要还。
    但现在的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想错了。
    一个新念头立刻冒出来:这諮询所绝对不简单,绝对有隱藏业务。
    说不定就是东方人说的那种大隱隱於市的“强者隱居之地”,愷撒觉得自己的中文水平足够支撑这个判断。
    但当他动用学院的各种消息渠道(包括花费500美金的“天价”让芬格尔“出卖兄弟”)后,却仅得到了“老林最近喜欢接一些有趣的委託”这样让他更加迷惑的消息。
    不信邪的他甚至动用了加图索的情报网,但得到的结果还是大差不差。
    於是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要当面问个明白。
    而现在他对面,这个楚子航的“老板”在听完他的提问后却笑了。
    在他的视角中,林登笑得很怪。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懒得搭理的笑,现在这个……有点像看猴戏。
    同时眼睛眯了起来,视线从愷撒脸上慢慢滑到肩膀,又滑回来。
    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愷撒不喜欢这种眼神。
    “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楚子航?”林登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著一点尾巴。
    愷撒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收了一点,算是默认。
    林登往后一靠,沙发椅背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翘起二郎腿,右脚尖一晃一晃的,鞋尖对著愷撒的方向。
    “行。那我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愷撒微微一怔。
    林登继续说,语气像在念菜单:“是校董会中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来打听学院內部事务?还是学生会主席,来关心同学动向?还是楚子航的『对手』,来刺探情报?”
    他顿了顿,嘴角往一边扯了扯,扯出一个有点滑稽的弧度。
    “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决定用哪种方式回答你。”
    凯撒听后,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只是愷撒。”
    林登点点头。
    “好,你说你只是愷撒,不是加图索家的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那我来帮你理一下。”
    “如果你不是加图索,只是一个有钱的愷撒,那你买通得了工作人员吗?”
    他歪了歪头,视线锁在愷撒脸上。
    “刚才我已经说了,他们服务的同样是有钱人,你的钱在这里並不特殊。甚至如果不是加图索,你可能都没这么有钱。”
    愷撒的嘴角微微抿紧,想要在“赚钱”这一点反驳。
    但林登没给他机会,继续开炮:“如果你不是加图索,只是一个学生,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没等愷撒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一边说,一边往后靠回沙发,一只手搭上扶手,手指在皮革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是卡塞尔二年级学生,学生会主席。”
    “这个身份,在学院里或许挺管用。”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现在咖啡不烫了,他喝得慢条斯理,喉结缓缓滑动。
    “但我呢?我是毕业生,目前掛靠在执行部,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行政级別跟执行部专员同级,比你高两级不止。”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陶瓷和玻璃碰撞,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学弟见学长,不需要预约,但得看学长愿不愿意搭理你。”
    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因为你的无礼,我现在不太愿意。”
    然后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客户见諮询师,而在諮询师忙的时候需要预约,需要说明来意,需要付諮询费。”
    手指冲愷撒的方向点了点。
    “但我既没有收到你的预约简讯,也没有收到你的预约费用。”
    说完,林登放下手,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两只胳膊张开,搭在沙发沿上,整个人呈一个舒展的、完全放鬆的姿態。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身份无非两种:学弟,或者客户。”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把愷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但你现在两种都不是。”
    “你没预约,也没委託,就这么闯进来,坐到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去慕尼黑,问我为什么带走楚子航,就像——”
    他歪了歪头,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比喻:
    “就像是车轴被打断的新郎一样。”
    “甚至闯进来的依仗,用的都是你不愿意承认的『加图索』的身份。”
    他盯著愷撒,眼神从上往下落,像在看一个站在台阶下的人。
    “现在,小朋友,你告诉我,”
    他把“小朋友”三个字咬得很慢,每个字都拖了半拍。
    “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