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完逼,林登马不停地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但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四点半了。
    “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栋建筑不太起眼,隱藏在树丛之中,灰白色的瓦和木质结构从枝叶间稀稀落落地露出来。
    从远处看,像是某个乡间別墅的车库,低调得过分。
    但林登来过这里几次,知道里面別有洞天——当然,不是那种“秘密基地”的別有洞天,而是那种“昂热这老头真会享受”的別有洞天。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是普通的整理——是那种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从领口开始往下捋、捋到衣摆还要抖一抖的整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接下来要见的不是昂热,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然后换了个手势。
    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敲。三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是他在仙舟做生意时候学到的敲门技巧——第一下是提醒,第二下是表明身份,第三下是礼貌收尾。
    当年为了练这个,他在旅馆內对著门敲了整整一下午,敲得隔壁差点报云骑军。
    “林登吧?,请进。”
    在他敲门声刚落下的同时,门內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林登推开门,没有直接进,而是先探进去半个脑袋,脸上掛著那种“我可以进来吗我真的可以进来吗您確定我可以进来吗”的表情。
    他悄悄环顾四周,校长办公室是个很棒的地方,整个就是个巨大的书架。
    一二楼完全打通,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木香和雪茄的气息。
    曲曲折折的木楼梯把整个空间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蜿蜒直上,起起落落的平台方便人轻鬆取出书架上的书籍。
    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磨砂玻璃上落满了树叶,阳光透过毛玻璃洒下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四壁掛著油画,那些画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角落里立著一尊大理石雕像,不知是哪位希腊神祇,姿態优雅。
    “嗯,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看来校长也应该没遇到什么变故,那就按照之前一样对待吧。”他心中如此想到。
    他收回目光,落在窗边。
    昂热坐在茶桌旁,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银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定製西装,胸口插著一支鲜艷欲滴的红玫瑰。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但线条依旧剑影,神態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
    林登的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弯曲的角度大约是十五度,既能表达敬意,又不会显得太卑微——这同样是在仙舟学到的技巧,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的黄金角度。
    角度太小显得傲慢,角度太大显得卑微,十五度刚刚好,属於“领导您看我多恭敬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微妙平衡。
    “校长好。”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接到您的邀请,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当然,不能飞,能飞就是龙类了,卡塞尔是龙族的禁地,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话语中无不透露著对昂热的推崇,还不忘开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以此来生动的表示对秘党精神的信仰。
    “所以我是用最快的速度走过来的,一路小跑,您看我这汗......”
    他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林登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已经擦乾了。毕竟不能在敬爱的校长面前失仪,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昂热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登身上,带著一丝玩味。
    林登立刻迈步,但迈得很克制,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脚尖著地,没有声音。
    走到茶桌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椅子——確认椅子的位置,確认椅子上没有东西,確认椅子的高度和茶桌的比例——然后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去。
    坐下去的时候,他只坐了三分之一。
    不是不敢坐满,而是另有说法。
    坐三分之一,显得隨时待命;坐一半,显得放鬆但不懈怠;坐满,那是老油条才敢的事。
    面对校长,他选择三分之一。
    昂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说话。
    林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脸上掛著標准的“我在认真听领导讲话”的表情。
    这个表情他也练过——嘴角上扬的弧度要刚好露出八颗牙,眼神要专注但不咄咄逼人,眉头要微微舒展显得放鬆但实际上隨时准备应对任何问题。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昂热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林登的笑容如沐春风,纹丝不动。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领导故意晾著你,考验你的定力。
    他曾经被晾过整整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但脸上依然带著笑。
    终於,还是昂热忍不住开口了:“你……”
    林登立刻微微前倾,做出“我准备好了您请说”的姿態。
    前倾的角度大约是十度,既能表达急切,又不会显得太冒失。
    昂热看著他,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继续沉默。
    林登的笑容依然完美,但的目光跟著那杯茶,从茶桌到嘴边,再从嘴边回到茶桌。
    同时他的身体再度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帮昂热添茶。
    “你刚才在楼下,很热闹。”昂热放下茶杯。
    林登的腰又弯了一点,弯到二十度左右。
    “让校长见笑了。”他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那些学弟学妹太热情,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就下去应付了一下。”
    “全都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內,但如果有打扰到校长的安排,我回头一定写检討。”
    简单的两句话,透露出了三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