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商业街,一栋二层建筑的房屋內。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写了九年的便利贴上——“芬格尔,欠我一万七美金”。
    这张便签底下的软木板上钉满了便利贴,五顏六色,密密麻麻。
    最上面那张写著“楚子航”,下面写著几行备註:
    “言灵·君焰,高危,装备损耗率超標,疑似私下加练”。
    林登·斯科特站在窗边,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看著校门口来来往往的新生。
    九年了。
    九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九月。
    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在二相乐园突然被一刀捅死的倒霉蛋罢了。
    在观看自己一生走马灯的途中,他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嗤笑。
    那笑声像看猴戏时那种愉悦的哼哼,又像小孩子终於等到烟花炸开时的满足。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个角色挺討喜,有点意思。”
    “分你一点力量,去別处演演,记得要给啊哈面子哦。”
    作为星际和平公司的精英(自认为)员工,林登瞬间明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星神啊哈。
    也就是他现在的新老板。
    而作为员工,他现在的职责也很明了——给啊哈整点面(乐)子。
    至於怎么给,老板没说。
    嗯,很正常,毕竟老板这种生物跟人类不是一个维度的。
    当然,这个新老板还算不错,慷慨的同时偶尔会给点提示。
    有时候是梦里闪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是某个名字突然在脑子里发光。
    提示不一定准,有时甚至是在坑他,但他认了。
    更何况,还有一些隨机的“符號”出现。
    之前很少,但这两年越来越多了。
    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他的信条。
    现在林登·斯科特不信存护,信欢愉。
    而且他隱约觉得,新老板把他扔过来的时候,好像从他身体里“切”走了什么东西。
    某些念头变得模糊了,某些曾经理所当然的想法,现在想起来会觉得陌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偶尔会想:以前的斯科特,会这样做吗?
    但那些都不重要,现在他是林登。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速溶的,两块五一包,比装备管理处茶水间的差远了。
    但没办法,一年前他辞了那份执行部装备处的铁饭碗,在卡塞尔內部的这条街上租了这间二十平米的破办公室。
    然后掛了个牌子叫“斯科特諮询处”。
    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完成“老板”的的kpi。
    创业嘛,总要吃点苦。
    他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笑——那种“我知道我在忽悠自己,但没关係”的笑。
    以前的斯科特也会这么笑。
    那个在匹诺康尼和仙舟跟人针锋相对、在二相乐园又笑脸相迎的斯科特。
    那个为了签单可以不要脸、但输了赌约绝对兑现的斯科特。
    那个嘴上说著“客户是上帝”、心里盘算著“这个客户能带来多少后续”的斯科特。
    曾经的笑容与现在別无二致。
    只不过换了个宇宙,换了个公司,还换了个活法。
    就在他感慨回忆曾经的时候,身后的门被一个人无声地推开,还没敲门。
    “老林,借点钱。”
    林登没回头:“你已经累计欠我一万多美金了,上个月借的二百都还没还。”
    他用副校长脚上的死皮都能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不一样。”芬格尔已经挤进门,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理所当然地说道:
    “上个月是借,这个月也是借,但借的对象是同一个人,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这说明我们关係稳定。”
    林登终於回头,看著这张可以硬抗灭世言灵的脸皮,毫无感情地开口:“你管这叫稳定?”
    “不然呢?”
    “我一般叫它『单方面持续吸血』。”
    林登用最精確的语言总结了二人的关係,试图唤起芬格尔的一丝良知。
    但芬格尔不愧是芬格尔,那种东西早就被他在某个半夜就著猪肘子吃下肚了。
    他依旧毫无愧色,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吸血也是关係的一种嘛。”
    “你看,我只吸你,不吸別人,这说明你在我心里有特殊地位。”
    林登被他的无耻镇住了。
    如果还是前世的那个斯科特,他此时绝对会高呼一声“吾道不孤”。
    然后將面前这个脸上贴著城墙的人形生物扔出去。
    但他不是。
    他是九年前跟芬格尔一起在格陵兰岛活下来的战友。
    所以林登在默默地看了芬格尔三秒后,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然后一把按住芬格尔一边贱兮兮笑一边伸出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那我得趁是真的之前多借几次。”芬格尔抢过钞票,塞进口袋,顺手端起林登放在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你请我?”
    “滚。”
    林登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窗外,言简意賅地发出了指令。
    “好嘞。”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芬格尔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端著咖啡凑到窗边,顺著林登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有美女?”
    “在看新生。”
    “新生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有。”芬格尔下意识回应,但紧接著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届的学妹中有富婆?”
    他瞪大双眼,饱含热泪地看著林登。
    “我滴乖老林你终於想通了吗?要走上靠脸吃软饭然后包养我的路了吗?”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果然不是白来的,爱你呦!”
    “......”
    林登强行让自己忽略掉这个极为辣眼睛的场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窗外。
    他清楚地明白,如果他反驳,面前这玩意儿只会愈加兴奋。
    终於,在被长久的“冷暴力”之后,芬格尔放弃了耍宝,也学著林登的样子开始观察新生。
    看著看著,他忽然“哟”了一声:“那个短头髮的妹子,走路带风的,好像有点意思誒。”
    而林登的目光此时也正落在那个人身上。
    短髮,神情冷淡,拖著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信息:新生,女生,短髮,冷淡气质,可能练过,不是普通学生。
    卡塞尔的新生里这种人通常有两种归宿:执行部预备队,或者狮心会。
    不管哪一种,都有价值。
    “苏茜,血统预评级:a”简单的脑內检索后,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