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十里,落鸦坡。
    废弃的城隍庙里连一盏灯都没点。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出几道人影。
    陆青跟著那个一瘸一拐的灰袍冥使,慢悠悠地跨进庙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供桌前的女人。
    一身素白长裙,脸上覆著一个白虎面具,看不清长相。
    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清冷劲儿,隔著三丈远都能闻到。
    女人旁边站著个乾瘦老头,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黑木拐杖。
    陆青心里有数了。
    这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圣女,不过,这面具……
    白虎圣女?
    灰袍冥使一进庙,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脸上被地砖蹭出的血痕还没干,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膝盖还在打颤。
    枯木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过来,盯著地上的冥使。
    “怎么回事?”
    “让你去带个暗桩,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冥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护法大人……他、他身边有高手保护。”
    枯木老人冷笑了一声。
    “什么高手能把你一个归真境打成这样?”
    “实力如何?”
    冥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枯木老人一眼,又迅速低下。
    “可能……与护法大人相差不多。”
    枯木老人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青石地砖“咔嚓”一声碎成几块。
    “放屁!”
    老头怒喝出声。
    “京城里除了海顺和赵驍,哪来的绝顶?”
    “他一个真元境,配让绝顶高手暗中保护?”
    “你办事不力,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冥使嚇得把头死死磕在地上。
    “属下句句属实!”
    “那人连面都没露,单凭一股威压就把属下压得动弹不得。”
    “给属下的感觉……甚至比您还要强烈几分!”
    庙里瞬间死寂。
    枯木老人那张乾瘪的脸僵住了。
    圣女面具后的目光也变了。
    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地上的冥使,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陆青身上。
    陆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心里暗爽。
    装,接著装。
    老子现在背后站著大夏战力天花板,怕你们个锤子。
    圣女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但冷得像冰碴子。
    “你就是那个潜伏在司礼监的暗桩?”
    陆青站直身子,溜达著走进去。
    他在庙里扫了一圈,找了个还算乾净的蒲团,用脚尖踢了踢,一屁股坐下。
    “纠正一下。”
    陆青翘起二郎腿,姿態比在自己家还放鬆。
    “我现在是司礼监行走,太后跟前的红人。”
    “暗桩这个词,太难听了。”
    圣女看著他这副做派,眉头微蹙。
    “既然是圣教的人,就该懂规矩。”
    “见了我,为何不跪?”
    陆青乐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那个戴白虎面具的女人。
    “跪?”
    “大姐,你是不是在地下待久了,脑子不太清醒?”
    “大胆!”
    枯木老人怒喝一声。
    他手里的黑木拐杖猛地一指,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直逼陆青面门。
    陆青坐在蒲团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气在距离陆青鼻尖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枯木老人大发慈悲。
    是他不敢赌。
    冥使刚才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万一那个暗中的绝顶高手就在附近,他这一招打下去,引出来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陆青看著停在面前的真气,撇了撇嘴。
    “老头,火气別这么大。”
    “真要动手,你这把老骨头今晚怕是得交代在这。”
    枯木老人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陆青,又警惕地扫视著破庙四周的黑暗,试图找出那个隱藏的高手。
    圣女抬了抬手,示意枯木老人退下。
    她看著陆青,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啊,圣女嘛。”
    陆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素白的长裙,最后停在那张白虎面具上。
    “身材不错,就是品味差了点。”
    “戴个白虎面具,怎么,克夫啊?”
    庙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跪著的冥使嚇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缝里。
    这小子疯了。
    连圣女都敢调戏。
    圣女面具后的双眼透出实质般的杀意。
    “你想死?”
    陆青嘆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行了,別整这些没用的威风。”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你们大半夜把我叫来,不就是想让我配合你们在宫里搞事吗?”
    圣女压著怒火。
    “既然知道,就把宫里的布防图交出来。”
    “三日后,圣教大军攻城,你负责在內应接。”
    陆青嗤笑出声。
    “我凭什么帮你们?”
    圣女冷声道:“就凭你是圣教的暗桩!”
    “你的命是圣教给的!”
    陆青摊了摊手。
    “別逗了。”
    “我现在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海公公亲自护我安全,太后对我青睞有加。”
    “我放著好好的权臣不当,跑去给你们当炮灰?”
    “你们冥教能给我什么?”
    “画大饼?还是发个破铜镜让我天天提心弔胆?”
    圣女盯著他。
    “你要叛变?”
    陆青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朝廷给的待遇比你们好太多了,我没理由跟著你们一条道走到黑。”
    枯木老人实在忍不住了。
    拐杖猛地砸在地上。
    “竖子狂妄!”
    “老夫现在就宰了你!”
    绝顶境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破庙摇摇欲坠。
    陆青坐在蒲团上,被这股威压逼得胸口发闷。
    但他脸上连一点慌乱都没有。
    “动手啊。”
    陆青看著枯木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今天只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別想活著离开京城。”
    “海公公就在三十里外的皇城里。”
    “你猜,他要是知道冥教的左护法和圣女都在这,会不会连夜提著刀赶过来?”
    “你们这次来京城,是来办大事的吧?”
    “为了杀我一个真元境,提前暴露行踪,引来朝廷的绝顶高手围剿。”
    “这笔买卖,划算吗?”
    枯木老人的真气僵在半空。
    他那张乾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想杀陆青,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他不敢。
    陆青说得对。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提前暴露。
    一旦引来海顺和赵驍,靖王的计划就全完了。
    圣女看著陆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威胁过。
    而且对方还是个连归真境都没到的螻蚁。
    但她同样不敢赌。
    那个把冥使压成重伤的神秘高手,到底是不是海顺?
    如果海顺真的在暗中保护这个小子,那说明这小子在朝廷的地位绝对不低。
    杀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你到底想要什么?”
    圣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青笑了。
    这就对了嘛。
    谈生意就得有个谈生意的態度。
    “很简单。”
    陆青伸出两根手指。
    “好处。”
    “想让我办事,得加钱。”
    “功法、丹药、神兵利器,隨便给点什么都行。”
    “只要价码合適,宫里的情报,我双手奉上。”
    圣女死死盯著他,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你就不怕我把你是暗桩的身份捅给朝廷?”
    陆青翻了个白眼。
    “你去捅啊。”
    “你去跟海公公说,我是你们冥教的人。”
    “你看他是信你这个魔教妖女,还是信我这个太后跟前的大红人。”
    “再说了,你们连我的代號都不知道,拿什么证明我是暗桩?”
    圣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无赖面前,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
    枯木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深坑。
    “圣女,別跟他废话!”
    “老夫就不信,海顺真的会为了他……”
    “闭嘴。”
    圣女冷冷打断了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好。”
    圣女看著陆青。
    “你要好处,我给你。”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扔给陆青。
    陆青伸手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体內的真气都跟著活跃了几分。
    “这是玄阴丹。”
    圣女冷声道。
    “能助你突破境界。”
    “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陆青把玉瓶塞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说吧,想知道什么?”
    圣女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强忍著拔剑的衝动。
    “三日后,靖王会从西门佯攻,我们的人负责从北门突破。”
    “皇宫內部的防卫,到底如何?”
    陆青心里一动。
    三日后。
    西门佯攻,北门突破。
    这情报来得太容易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摸了摸下巴。
    “皇宫的防卫嘛……”
    “赵驍的三万禁军把皇城围得铁桶一样。”
    “你们想进去,难如登天。”
    圣女皱眉。
    “皇帝闭关的地方呢?”
    陆青心里冷笑。
    原来目標是皇帝。
    “皇帝闭关的地方我怎么会知道?我压根没有这个资格。”
    “毕竟那种地方,我一个真元境也进不去。”
    陆青半真半假地胡扯。
    圣女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他有没有撒谎。
    陆青坦然地跟她对视,眼神真诚得像个三好学生。
    “情报我给了。”
    “至於你们能不能成事,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陆青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
    “行了,大半夜的,困死我了。”
    “我得回去补个觉。”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圣女。
    “对了,白虎面具真不適合你。”
    “下次换个粉色的,显年轻。”
    说完,陆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破庙。
    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枯木老人手里的黑木拐杖“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一截。
    “圣女!”
    老头咬牙切齿。
    “就这么让他走了?!”
    圣女看著陆青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面具下的脸冷若冰霜。
    “留著他还有用。”
    “等大事一成,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破庙外的荒野上,夜风呼啸。
    陆青走在杂草丛生的土路上,手里拋著那个装有玄阴丹的玉瓶。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隱没在黑暗中的破庙。
    嘴角扯出一个阴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