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与冯皓等三人进到里堂之后,冯皓上来先给赵平倒了一杯茶水。
    冯皓如此殷勤的姿態,甚至超出了刘守关的预料。
    这傢伙为了军功,连脸都不要了!
    刘守关瞥了一眼冯皓,也把一碟蜜饯推到了赵平身前。
    “这是从东边运过来的蜜饯,味道不错。”
    一个是在朔方道独领一军的偏將,一个是百户所里的千户,二人在地位上都比赵平高了许多,却又对赵平如此殷勤。
    冯皓倒完水后,將目光投向赵平放在桌子上的造功册,笑著问道:
    “黑山堡立功诸多,竟然这么快就把造功册做出来了,看来赵大人果然治军有方啊。”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刘守关。
    於是刘守关接过话头回道:
    “此次大战,黑山堡一方行动复杂,而且由於你带军多方支援,又深入草原。
    军功划分上难免出现爭议,没有做完的话倒也不著急。”
    赵平对著刘守关微微点头,便把已经做好的造功册放进怀里,说道:
    “黑山堡的造功册確实难以梳理清楚,卑职正打算过来和刘老哥商量一下该怎么写呢。”
    冯皓眼睁睁地看著赵平將造功册放进怀里,然后睁眼说瞎话说没做完。
    他牙关紧咬,有些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冯皓敏锐地察觉到丰川县千户所內部竟然十分团结。
    原本他还想借用军功侵占来挑拨二人的关係。
    在赵平到来之前,他还想利用刘守关的贪婪,来主动侵占赵平的功劳,然后他在其中浑水摸鱼。
    结果刘守关寧愿自己不要功劳,也要保住赵平的军功。
    而赵平呢?
    明明他的功劳已经远远盖过了上司,而且刘守关还有抢夺军功、扣押首级的嫌疑。
    可现在赵平竟然还是愿意以刘守关马首是瞻。
    他有些想不通,什么时候地方小县的武官內部这么团结了?
    任冯皓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丰川县的团结本质上是向赵平团结。
    丰川县的县令是赵平赶下来的,丰川县千户是赵平一手托上去的。
    甚至连丰川县千户所也是赵平给帮忙盖起来的。
    说的再夸张一点,整个丰川县千户所的武器都是由赵平提供的,因为丰川县军器所就在黑山堡里!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跟著赵平,哪怕吃不上肉,也能跟著喝汤!
    冯皓沉思一会儿,终於决定不再演了,於是他清清嗓子,向刘守关、赵平二人说道:
    “既然二位如此,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冯皓带军从朔方道赶来,一路奔波。
    在面对韃子时,损失了一千多弟兄,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况且此战是由我指挥,又是由我部下兜底,所以我希望阴山战役的首级划分能够公平些。”
    刘守关眉头紧皱,不多言语。
    赵平敲了敲杯子,问道:
    “那么冯將军打算要多少首级呢?”
    冯皓面色严肃,沉吟片刻道:
    “本將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本將命令刘千户驻守在河对岸,恐怕韃子早就过河了。
    那到时候赵大人也不可能会得到首级。
    我部下有一千多兄弟需要抚恤金,另外有两千兄弟需要来迴路费。
    所以本將希望赵將军能匀给在下八十个首级,顺便把那活捉的韃子头领也交付於我。”
    八十个韃子外加合撒儿,整个阴山战役的功劳几乎要被冯皓独吞了。
    赵平还没说话,刘守关就已经开始愤怒了:
    “冯將军说这话就不臊得慌吗?
    你带领部下在阴山下坐视我军被韃子屠杀。
    等到赵平赶来將韃子铁骑剿灭后,你们才敢过河爭抢首级。
    结果面对韃子残部,一个人都没杀死不说,还损失了一千多人。
    难道这样的行径也配称得上是功劳吗?
    就这样也配抢走接近九成的功劳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將来大家都躲在后面,博一个劳苦功高就好了,谁还愿意上去打仗!”
    冯皓面色一冷,猛拍桌子怒喝道:
    “放肆!本將没有和你说话!
    你所斩获的也不过是赵將军部下所杀死的韃子罢了,哪来的脸说我!”
    刘守关面色涨红,愤怒道:
    “本將可没说要抢首级!要我说,阴山一战,功劳全部归於赵平,其他人什么也捞不著!”
    实际上,哪怕给刘守关部分功劳,这些功劳也会染上冯皓的底色。
    毕竟冯皓才是阴山战役的指挥。
    现在问题就出现在刘守关也不要首级,那就代表著整个阴山战役所有的驻军都没有任何功劳!
    现在的情况就是冯皓既不想让刘守关得到首级,但是又希望刘守关能额外抢一些首级,然后帮他再爭夺一些功劳。
    “本將再说一遍,我是在和刘將军说话,不是和你!”
    “哼!那本將也要告诉你,赵平是老子的手下,老子有保护手下军功的义务!
    另外,本將也要警告你,侵占军功可是死罪,要是让朔方道的大人知道了,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冯皓一脸的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最终还是將目光投向赵平。
    他算是看明白了,整个千户所能说得上话的,还得是赵平。
    只要赵平同意,这刘守关就不可能阻拦!
    赵平將目光在冯皓和刘守关的脸上扫荡两下,最后目光低垂,喝了杯水。
    说实话,赵平对冯皓並没有感到太过厌恶。
    因为冯皓的行为实际上並没有影响到他。
    打仗的时候,冯皓根本没有能力拖他的后腿。
    分担军功的话,而赵平本来就想把军功让出去一些。
    但更重要的是刘守关的態度。
    毕竟刘守关才是自己人,等到刘守关升迁至威远卫以后,他或许还需要刘守关帮自己走通一些关係。
    赵平思索片刻,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对付冯皓这种军中蠹虫的嘴,光靠理论是没有用的,他极有可能会死缠烂打,所以得用权势来压他。
    这种人不畏惧律法,而畏惧权贵。
    於是赵平貌似老实的憨厚一笑道:
    “黑山堡中,军功统计是由监军楚惊鸿负责的,卑职也说不动她。
    如果冯將军对军功划分还有爭议的话,还请前往黑山堡或者威远卫,与楚惊鸿当面说清吧。”
    此话一出,冯皓脸色顿时一僵。
    他当初出卖刘守关的时候,可是被楚惊鸿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楚惊鸿是谁?楚大帅的亲女儿!
    他哪有胆子敢到楚惊鸿手里抢军功?
    冯皓只得訕訕一笑,忙说不敢。
    但他也知道,什么黑山堡的造功册是楚惊鸿做的。
    狗屁!这造功册明明就在他赵平怀里!
    冯皓越想越气,最终起身,对著二人冷冷一笑道:
    “既然两位都不愿意,那就算了。
    本將与定北府同知卢湛有些交情,威远卫所立军功,或许还有其他隱情,在下告辞!”
    冯皓的意思很明显。
    边地文官武官素来不和,既然你们不想分我一杯羹,那老子就去找文官,想办法把这场功劳直接搅黄!
    不给老子军功,那就谁都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