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县百户的举动,让跟著冯皓来的几个千户还有百户有些不解。
    虽然他们跟著冯皓围过赵平。
    但是那天太过混乱,他们没有站在包围圈中心,根本不知道赵平的特徵。
    他们只是好奇,同样是百户,为什么这几位穿著布面铁甲的百户会对这位柳叶铁甲的百户如此恭敬。
    哪怕铁甲不同,標誌著实力差距,也不必如此恭敬吧?
    然而刘守关手下的百户不仅主动起身拱手,还主动走到赵平身边,以示亲近。
    其中那名刘百户主动走到赵平身边,拍了拍赵平的肩膀,笑道:
    “赵大人,这次是来给千户大人交造功册的吧?
    现在千户大人正在里堂和冯將军议事,等会儿就会出来。”
    整个丰川县还剩下的三个百户也齐齐向赵平拱手:
    “赵大人,那天多谢了。”
    一听刘守关暂时没空,赵平也乐得和几位百户寒暄。
    就在几位百户相谈之时,跟著过来作陪的几位什长和伍长,同样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几位什长都没有跟著前往阴山,他们当天的任务是驻守丰川县,所以对那天的事情也不太了解。
    “这位將军是谁呀,怎么这么威风?”
    “就是啊,刘百户看谁都不顺眼,哪怕是朔方道来的千户都不行,怎么对这位百户大人这么恭敬?”
    黄长根往赵平那瞥了瞥,露出尷尬的笑容,没有接话。
    在跟著赵平背后捅了马德邦之后,黄长根便带著全家老小赶往黑山堡生活。
    可是他自身的军籍並没有调走,等到马德邦下台之后,黄长根最后又回到了刘守关的手下做事。
    不过到那个时候,不管是黑山堡,还是刘守关,亦或是县衙,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刘守关成为千户之后,几乎將手下的老卒全部晋升了,唯独黄长根还是一个小小的什长,而且不被相信。
    几名什长见討论不出来,便向黄长根问道:
    “黄哥,你是这里的老人了,我看那个年轻大人,连刘百户都这么尊敬,你知道他是谁吗?”
    黄长根尷尬地往赵平那里瞥了瞥,裂开嘴假笑了一下,摇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不熟……”
    赵平那边,刘百户谈到了百户所的近况,不由得摇头嘆息道:
    “阴山一战几乎把千户所里的老人都打没了,有时候看著千户所里边还感觉挺荒凉的。”
    这刘百户就是以前的刘什长,他和赵平相识於替往黑山燧押送新兵。
    而杨大顺就是从那一批新兵里出现的。
    后来赵平晋升百户,第一次来百户所的时候,还是这刘什长带的路。
    赵平拍了拍刘百户,安慰了一下:
    “那一战,不怪你们。
    为了家国百姓,伤亡都是在所难免的。”
    说到老人,赵平便將目光投向桌子上那个一直躲闪自己的人,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黄什长,好久不见。”
    黄长根见状,苦笑一下,连忙站起身来,对著赵平拱手道:
    “卑职,见过赵大人。”
    周围几个什长伍长没想到赵平竟然能亲自过来和黄什长见面。
    他们面露惊讶,也连忙站起身来对著赵平拱手:
    “见过赵大人!”
    黄长根此时依然身穿皮甲,只是皮甲外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不管从皮甲还是其他各方面来看,黄长根最近过得都挺落魄的。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黄长根以前就靠出卖人来赚钱。
    现在没有人信任他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价值可以出卖。
    原本赵平对黄长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这人跑路的时候,竟然还愿意带上自己的一家老小。
    就凭这一点,赵平也愿意可怜可怜他。
    他掏出三两银子,將手伸向黄长根,开口道:
    “当初將马德邦搬下台之后,所有立功的人都得了奖励。
    黄什长走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把奖励送到你的手上。
    现在本將过来,顺路就把奖励补给你吧。”
    赵平自从在黑山堡回来之后,就一直受到冷落。
    他没想到赵平竟然还愿意帮助自己。
    此刻他思绪翻涌,眼眶一红,竟然有种愿意为赵平效死的衝动。
    黄长根从赵平手中拿走二两银子,拱手道:
    “多谢赵大人,属下的那一两银子永远在赵大人身上!”
    除了赵平之外,没有人能听懂黄长根的言外之意。
    赵平笑而不语,眼神莫名,將手里的最后一两银子塞到了黄长根的手里:
    “在其位,谋其政,黄什长还是在什么地方就为谁效忠吧,否则你这一两银子,我拿著实在是不放心。”
    黄什长顿时老脸一红,连忙拱手道:
    “多谢大人教诲,卑职往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黄什长好自为之吧。”
    黄长根坐下后,望著那三两银子,面容苦涩。
    他身边的几位什长面露震惊,连忙凑到黄长根身边。
    “黄哥,原来你和那位大人这么熟悉?!”
    “黄哥,当初把马德邦扳下来,还有你一份功劳啊!”
    “黄哥,你和赵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黄长根苦笑摇头,不再解释。
    冯皓那边的手下,见赵平区区一个百户,竟无视他们屡次闹出动静,便面露不愉。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打不过韃子就打不过韃子,说什么为了家国百姓,伤亡在所难免。
    我听说丰川县千户所就没立过什么大功劳,哪来的脸在这吹牛?”
    刘百户不想让赵平在千户所被影响到好心情,便主动岔开道:
    “这次赵大人斩获不少,造功册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赵平瞥了一眼冯皓的手下,然后对著刘百户笑道:
    “基本都做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些细节还拿不准,需要和千户大人討论一些细节。”
    这时冯皓的手下又继续开口嘲笑道:
    “嘖嘖嘖,斩获多少就写多少唄,还需要討论?
    难不成丰川县的军卒还有杀良冒功的习惯?”
    这下刘百户也忍不住了。
    他看著冯皓手下那边的桌子,冷笑道:
    “是啊,有些细节真得討论。
    否则有些军伍虽然出身都指挥使司,但能力差的要命,一个人都没杀死,反倒被韃子杀了接近一千人!
    结果现在要做造功册了,竟然想要抢边军千户的功劳,真他妈的恬不知耻!”
    冯皓的手下被人揭了短,也发起火来。其中一人立刻拍桌,指著刘百户,怒骂道:
    “直你娘,你他妈说谁呢?!”
    “就说你们怎么了!”
    此话一出,房间內所有军卒军官立刻站起身来,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