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前夜,成德军大营后方的空地上摆满了已经建造完成的攻城塔、攻城锤和投石机。
    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的工匠们早已经钻进帐篷里睡下,从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整个成德军大营一片安静。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阵阵马蹄声和喊杀声,紧接著成德军大营里出现了骚动。
    工匠们被惊醒,一脸惊慌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哪儿打起来了?”
    “听这动静,像是东边,该不会是庆州军趁夜来偷袭咱们大营了吧?”
    “完了完了...”
    几个工匠脸色发白,满脸惧意。
    见状,一个年纪稍长的工匠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地说道:“怕什么?我看那庆州军也是昏了头,还敢来袭击大营。”
    “这不眼瞅著被发现了,肯定是全军覆没。”
    “咱们六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另一个工匠附和道:“就是,那庆州军才多少人?我看是想兵行险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好了,他们人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
    “等明天开始攻城,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破城。”
    第三个工匠乐呵呵地接话,搓著手,眼睛放光地说道:“等破了城,咱们跟著大军进到庆州,那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我可听说庆州的婆娘不错,皮肤白,水灵,比咱们那边的强多了。”
    几个人说到女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猥琐和期待,气氛轻鬆了不少。
    但就在这时,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远处的声音,是近处,而且就在他们身后!
    工匠们转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马上坐著一个手持长枪的红衣女子,长发在风中飘扬。
    柳眉凤眸,英姿颯爽,浑身杀气。
    正是叶三娘!
    她带著身后的数十朔风骑如旋风般衝破成德军士卒的阻拦,径直朝著工匠们杀来。
    只见枪尖在火把的光中一闪,顿时血光迸现,一个离得最近的工匠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叶三娘没有停留,策马衝进工匠群中,长枪左挑右刺,一枪一个,像穿糖葫芦一样。
    “杀!”
    她身后的数十朔风骑,手持雁翎刀,也跟著衝进工匠群中砍杀。
    刀光连成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工匠们四散奔逃,但根本逃不掉,转眼间就有大批工匠倒在了地上。
    远处,成德军大营中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正带著大批士卒赶来支援。
    火把越来越多,脚步声越来越密。
    叶三娘知道时间紧迫,朝手下的朔风骑下令,“別管人了,快毁掉攻城器械!”
    数十骑朔风骑领命,策马直奔那些高大的攻城塔和投石机。
    他们从腰间掏出震天雷,用火摺子点燃后扔进了攻城塔的底部。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整个成德军大营后方的临时工坊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工程器械尽数被毁。
    叶三娘看见远处的成德军已经围了过来,举起长枪,朝身后吼了一声。
    “撤!”
    朔风骑掉转马头,跟著叶三娘朝黑暗中的缺口衝去,隨后消失在夜色中。
    等宣大同带著麾下士卒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冒著烟的残骸。
    工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血流成河。
    见到这一幕,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与此同时,成德军的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王鎔坐在主位上,甲冑没卸,脸上还带著睡意被惊醒后的怒容。
    “情况怎么样了?”
    田承禄开口道:“是庆州军数百骑兵趁夜袭击了大营东侧一处营帐,好在负责值守的哨兵及时发现了他们,我们没有太大损失。”
    “对面在看到我们察觉后並没有继续纠缠,留下几具尸体后便匆匆撤离。”
    “看这样子,像是在骚扰。”
    文天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许山还挺有计谋,想用疲敌战术来消耗咱们的精力,让咱们的士卒睡不好觉,等明天攻城的时候就没精神。”
    “我敢打赌,他们下半夜绝对还会再来。”
    “大人,咱们应该加强警戒,多派斥候,別让他们再钻空子。”
    王鎔点了点头,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说道:“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攻城,我要让许山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里胡哨的计谋都是枉然。”
    “他玩再多花样,也挡不住我六万大军的铁蹄。”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宣大同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他走到王鎔面前,抱拳说道:“大人,庆州军偷袭了大营后方的临时工坊。”
    “咱们的工匠被杀了大半,工程器械也全被毁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文天同和田承禄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么?!”
    王鎔猛地站起来,红著眼看向宣大同:“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宣大同低著头说道:“有一支骑兵小队不知怎么摸到了大营后面,工匠被杀大半,工程器械也全部被毁。”
    “末將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地残骸。”
    王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怒吼道:“许山!许山!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文天同皱著眉头,一脸疑惑:“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咱们后方?咱们的斥候都是吃乾饭的吗?”
    田承禄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恐怕不是偶然,怪不得庆州军前两天一直没动静,应该是让这支骑兵花了两天时间绕到了咱们后面。”
    “之前的袭扰只是佯攻,工程器械才是许山真正的目標。”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咱们正面硬拼,而是要毁了咱们的攻城器械,把时间往后拖,等援军感到。”
    宣大同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和佩服:“这个许山,不愧是能打跑蛮子大军的男人,鬼点子是真不少。”
    文天同开口问了一句。
    “重新建造工程器械需要多长时间?”
    田承禄算了算,然后说道:“工匠被杀了大半,需要从后方再往这儿调。”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七天。”
    “再加上建造的时间,恐怕要十几天。”
    王鎔猛地转过身,厉声道:“许山以为没了攻城器械我就不敢攻城了?通知下去,明天的攻城时间不变。”
    “我就不信,他区区几千兵马,能拦得住我六万大军!”
    田承禄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万万不可!”
    “没有攻城器械,士卒们只能靠云梯爬城,伤亡会非常大。”
    “大人三思啊...”
    王鎔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不容置疑:“我说了,明天攻城,谁再劝,军法处置!”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没有人敢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