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望著她走远,自己又四下看了看。
    虽然是个侧门,但地方並不窄。
    门旁边有座小亭子,那是他歇脚的地方。
    亭子里点著一盏昏黄的灯,光线不算亮。
    月光洒下来,能看清远处几道山脊的轮廓。
    稀稀拉拉的灯火,大概是宗门外的凡俗城镇。
    这扇门位於无道宗外门最边上,其实只是个侧门。
    正门那边得筑基七层以上的修为才有资格看守。
    江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翻开术法册子,接著练崩山拳。
    脑子里把赵长老教的要点过了一遍,他便催动引灵法,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一遍,两遍。
    迎著星光,他的身影在亭子边上不停起落。
    偶尔有人进出,看见这个守门的大半夜还在练功,都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但谁也没多看,各自走自己的路去了。
    子时过了以后。
    江九练了六十四遍,崩山拳总算迈进了第六层。
    他没收手,接著往下练。
    一直练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七层还是没摸著边。
    他也不著急,这东西本来就急不来。
    当天晚上,他又来守门。
    一到地方就开始练功。
    几个路过的学修看见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心里头不太得劲,乾脆绕了远路,不走这个门了。
    子时之前,崩山拳衝到了第八层。
    第九层明天再使使劲,应该也能拿下。
    第三个晚上,子时刚过没多久。
    江九一脚踏下去,脚下的地面像乾裂的泥巴一样炸开,一道接一道的缝隙朝四周蔓延开去。
    崩山拳,九层。
    成了。
    “现在就剩御身术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是近身搏杀的好东西,想练到九层比前面都难。”
    “不过还有一年,够用了。”
    只是光靠这些,他心里也没底,不清楚能不能打得过苏欢儿那几个人。
    可眼下没別的路可选了。
    他买不起更贵的术法,只能儘量把修为往上顶一顶。
    要是能衝进筑基七层,那所有问题都好办了。
    不过,苏欢儿现在是六层,不代表她一年之內不会往上突破。
    还是八层更保险一些。
    要是能突破到九层,那就更稳了,上宗名额基本算是十拿九稳。
    甚至苏欢儿即便有什么强大术法,他也能境界压制。
    江九心里有些想法。
    可筑基五层到七层,这个跨度可不小。
    他正琢磨著接下来怎么练御身术,忽然看见大路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一瘸一拐的。
    那个方向……是从凡俗那边过来的。
    江九盯著那个人影渐渐靠近。
    是个皮肤黑黝黝的中年男人,看著有五十来岁的样子,背微微驼著,满脸都是疲惫。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一眼看见了江九,连忙加快步子赶了过来。
    江九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脚。
    裤腿上糊著泥巴,里头还渗著血,怕是来的时候伤著了。
    身上残留著御风术的气息,痕跡还挺重。
    “这位守卫大人,我是来找人的。”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找谁?”江九问。
    他有责任帮忙通知里面的人。
    “无道宗,二楼的吴胜。”男人立刻说道。
    江九愣了一下。
    来找吴胜的?
    “你是他什么人?”江九又问。
    男人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
    “我是他府上的管家,过来给他送教修费的。”
    “教修费不是九月就该交了吗?”江九有点想不通。
    男人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府上耽误了一些日子,所以送晚了。
    那个……还来得及吧?”
    江九忽然想起范长老让二楼交教修费的事,人人都以为是他没交。
    原来是吴胜?
    他就说嘛,自己跟范长老早就谈好了的事,人家怎么会反悔。
    “来得及。”江九点了点头。
    他回想了一下吴胜目前的处境,確实还赶得上趟。
    难怪范长老愿意多等几天。
    第二的分量也不轻,是有可能进上宗的。
    男人听了这话,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这才腾出手来清理身上的泥巴和脏污。
    “让守卫大人见笑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江九摆了摆手,转身让人进去通知吴胜。
    大晚上的,他总不至於在睡觉吧?
    “不急不急,我可以等到明天再说。”男人赶紧说。
    “来不及了,已经叫人去喊了。”江九如实说。
    “这么晚了,他应该在睡觉吧?”
    “应该没有。他睡不著。”
    中年男人一脸困惑。
    江九没再多解释。
    自从他带头不睡觉以后,这些第二第三的,谁还睡得著?
    他当守卫彻夜不眠修炼的事,二楼早就传遍了。
    谁好意思闭眼?
    等著的工夫里,中年男人有些坐立不安。
    他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又回过头来看江九。
    江九会意,退到亭子里,半个身子躲进了阴影当中。
    这样不容易被吴胜看见,又不会耽误他盯著大门。
    守卫的差事就是注意谁进来了,出去倒无所谓,进来得严一些。
    没过多久,吴胜出来了。
    江九躲在暗处看见,中年男人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站得端端正正,一点看不出脚上有伤的样子。
    吴胜走到他跟前,脸色不太好看。
    他张了几次嘴,像是在骂人,表情里带著责怪。
    具体说了什么,江九没特意运灵气去听。
    刚才中年男人主动要他迴避,他自然得照顾人家的面子。
    至於是谁的面子,就不好说了。
    中年男人一直低著头赔笑脸。
    等吴胜说完了,他才掏出一个袋子,陪著笑递了过去。
    里头装的应该是灵石。
    收了灵石以后,吴胜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次比刚才多说了一句。
    江九只是看著,没动。
    说完吴胜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好像又警告了一句什么。
    中年男人还是点头赔笑。
    等吴胜走远了,男人才彻底放鬆下来,脚上的伤让他疼得齜了牙咧嘴。
    江九从阴影里走出来,坐在亭子里朝他招了招手。
    中年男人连忙过来坐下,好奇地问道:
    “无道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江九有些不明白。
    “我感觉……我们家少爷好像没睡好,话都变少了,来去匆匆的。”男人顿了顿,又恭敬地问了一句:
    “在下跟著少爷姓吴,他们都叫我吴管家。
    不知道守卫大人……”
    “我姓江。”江九说。
    至於吴胜为什么没睡好,那是因为他真的没时间浪费。
    自己不休息,苏欢儿不休息,吴胜凭什么敢休息?
    他哪有那个胆子?
    不过江九只是摇了摇头,没把这些如实告诉眼前这位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