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
    丹阳布商林氏子。
    其父林承业为人敦厚,母亲温氏,婉约淑静。
    家虽非巨富,亦算丰足。
    十二岁,林承业赴赵国洽谈一笔大单,归途遭悍匪截杀,尸骨无存。
    噩耗传来,温氏当场呕血,缠绵病榻三月,隨夫而去。
    家业凋零,林寒自幼体弱,沉疴缠身,需名贵药材吊命。
    家姐林清玥咬牙撑起家门,可终究独木难支。
    为了弟弟的药,她嫁入萧家为妾。
    一顶小轿,从此坠入深渊。
    最后换来的是日復一日的折辱,某个寒夜,她將一段白綾,悬於樑上。
    当消息传到林寒耳中时,已是一个月后。
    彼时他臥於病榻,形销骨立,咳血不止,连翻身都需人搀扶。
    萧明长亲自来了。
    他倚在门边,面带玩味笑意,如说书般,將往事娓娓道来。
    如何记恨当年林承业拒婚之辱,如何设计匪类截杀,又如何一步步將林清玥逼入绝境,视如禁臠,日夜折磨。
    “你姐姐骨头倒是挺硬,最后竟选了这么个死法。”
    萧明长嘆道,眼中却无半分怜悯。
    林寒目眥欲裂,但却无能为力,彼时的他只能在被褥上咳出团团污血。
    有一日,或许是迴光返照,生出力气,当即要去萧家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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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恍惚行至丹阳湖边时,却失足落水。
    就在其意识即將涣散之际,一点幽蓝色的光芒,自湖底淤泥深处浮现,倏地没入他眉心。
    《玄元御水真章》
    浑噩中,法诀自行流转,一股冰凉气力自丹田滋生,推著他挣扎浮出水面。
    自那天起,缠身十余年的痼疾,竟然消退。
    他装作病入膏肓,暗里却按照《玄元御水真章》修炼。
    三月光阴,如今他终於引灵入体,贯通周身七十二道灵窍,褪去凡胎,踏入仙途!
    此刻,林寒走在长街上,淡蓝灵光繚绕周身,周身仙威肆意流转。
    所过之处,人群如麦浪般俯倒,如同帝王出巡一般。
    他视若无睹,眼中唯有萧家那朱红大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取萧明长头颅,祭奠爹娘姐姐。
    萧独早已候在门前。
    此刻他看著步步走近的少年,眉头紧锁。
    此人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气息深沉晦涩,绝非真气流转之象。
    再看其身后人群匍匐一地。
    萧家藏书楼中古老卷宗一句“仙临尘世,凡骨自屈”的描述,骤然跃入萧独脑海中。
    难道……
    萧独压下心中惊涛,真气灌注下,声音稳稳传开:
    “小友气势非凡,不知蒞临我萧家,所为何事?”
    林寒见这锦衣中年人竟能在仙威下神色如常,心中警惕。
    但想到《玄元御水真章》中所记载的种种神通,底气復生。
    他停下脚步,声音冰冷,直截了当:
    “林寒。我今日,为萧明长而来。”
    萧独闻言皱了皱眉头:
    “噢?不知他做了何事开罪了小友?”
    林寒冷笑,眼中恨意溢出:
    “他设计害我父母,逼死我姐,毁我家业!此等血海深仇,今日特来討还!”
    萧独愤怒:
    “什么!?此子竟然做了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强压怒火,对林寒郑重一礼,神態恳切:
    “林小友放心!我萧家世代清誉,断不容此等孽障败坏门风!他犯下大罪,自当以命相抵,给你一个交代!”
    “还请小友入府稍坐,我这就亲自去將此子捆来,让其听候发落!”
    其言辞凿凿,情真意切。
    原本满腔怒火,准备血洗萧府的林寒愣住了。
    萧家这回应与他设想中的不一样。
    他终究年少,见对方如此姿態,又自负仙法在身,踌躇片刻,点了点头:
    “好,萧家不愧是名门世家,我便等你將他带来。”
    步入萧府,眼前景象让林寒暗嘆。
    其不愧是丹阳四大家之一,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尽显奢华,却又巧妙融入山水意境,古木参天,奇石林立。
    萧独见他气势惊人,导致所过之处僕役皆伏地颤抖,试探道:
    “林小友,能否暂且收敛气势?免得下人们惊惶。”
    林寒想了想,隨后將外放的淡蓝灵力收回体內,那股仙威消散,眼下他看起来不过是一位冷峻的普通少年。
    萧独暗暗心惊,这果然绝非武道,此人看来当真是成仙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將林寒引至一间布置雅致的花厅,並吩咐美貌侍女奉上香茗点心,自己则告罪一声,言称亲自去擒拿萧明长,匆匆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
    林寒总觉得有些不对。
    但见身边侍女们低眉顺眼,行动规矩,厅外也无异动,心下稍安。
    品著清香四溢的灵茶,看著窗外精致的庭院景致,他不由暗想:萧家能成丹阳巨擘,果然有其气度,倒是我先前以偏概全了,可惜竟出了萧明长这等败类……
    轰!!!
    毫无徵兆,一方通体青黑的巨印虚影凭空显现,其携著泰山压顶之势,朝著整座花厅砸落。
    砖石飞溅,樑柱崩摧,精美的花厅连同里面的侍女碾碎,地面出现一个数尺深的巨大凹坑,烟尘冲天而起。
    萧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上,周身真气澎湃鼓盪。
    他面色冷峻,眼中儘是杀意。
    这“镇岳翻天印”乃是萧家祖传的仙器之一,是萧家得以在丹阳立足的底蕴,此刻再加上他真气境巔峰真气加持,威力惊人。
    指诀一变,巨印缩小,飞回他掌中。
    萧独凝目向坑底望去,只见一片碎肉,多是侍女残骸,並没看到林寒的衣物。
    “嗯?”
    他眉头一拧,扫过四周。
    哗啦——
    假山旁的水池中,一道水影突兀地凝聚,由虚化实,正是林寒!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震盪內伤。
    千钧一髮之际,他凭藉《玄元御水真章》中记载的保命之术——“镜花水月”。以厅中茶水与自身大半灵力为引,藉助水汽瞬间挪移至最近的水源。
    但事发突然,那巨印可怕的镇压余波还是让他受了伤。
    “好一个萧家!道貌岸然!当真是无耻至极!”
    林寒声音嘶哑,恨意彻骨。
    萧独见他未死,心中惊怒,自己那孽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回来,待此事毕了,看不把他皮剥了!
    眼下此人既然与萧家为敌,断不可留!
    他心中杀意一起:
    “小孽障,倒是有些鬼门道!”
    林寒率先发难,双手掐诀,周围空气水汽迅速匯聚,一条鳞爪狰狞的淡蓝色水龙凭空凝成,朝著萧独猛扑而去!
    其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结霜。
    萧独不敢怠慢,低喝一声,將“镇岳翻天印”再次祭出,迎风涨大,与那水龙狠狠撞在一起!
    “砰——!!!”
    巨响声中,水龙炸裂成漫天水花,巨印也倒飞而回,光华略显黯淡。
    萧独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感受体內气血翻涌,他心中骇然:这水龙之威,竟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另一道强横的气息自內院升起,另一名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御空而至,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气吞吐,割裂空气。
    正是萧家另一位真气境长老,萧厉!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萧独催动巨印凌空悬浮,散发沉沉威压,封锁四周。
    萧厉长剑一振,化作漫天犀利剑影,如暴雨般罩向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