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沉默了,確实有这种可能,文明时代濒临崩溃之际,当权人为了保留人类火种,就编织了这个名为“希望”的谎言。
    桃花源计划可能是谎言,但桃花源u盘应该是真的吧?
    文明时代的人不可能不把那些宝贵的知识记录下来。
    李拜天忽然压低身形,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一丝紧张:“前面有人!”
    队伍停下来。林剑行拨开灌木丛,往前方看去,两伙人对峙著。
    一伙八人,装束统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著枪,一看就是赏金猎人队伍。
    另一伙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们,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身后背著四把剑,不是一把,是四把。
    两把交叉在背后,两把掛在腰间。
    他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著泥土的顏色。
    林剑行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这是高半城借给他的,说是“文明时代的小玩意儿”,比废土上那些粗糙的货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透过镜片,他看清了那人手里的东西:一根人参。
    沾著泥土,鬚鬚蔓蔓的,看著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那八个人举著枪,枪口全对准他一个人。
    高半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著一种见了鬼的震惊:“剑客——萧白!”
    厉梟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被联邦悬赏八千五百万的御诡者。”
    糖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八千五百万。他死死抿住嘴,差点没绷住。
    林剑行咳了一声,提醒他稳住人设。
    东洲联邦。
    林剑行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原主的记忆里,东洲联邦是这片大陆最高的统治机构,由各方势力为维繫平衡共同建立。
    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对各地管理鬆散,各自为王。
    悬赏是阳谋,分化那些不服管教的御诡者、基因改造者。
    规矩很简单:不能用灵异力量牟利,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施展,每月接受监管。违背了,就会被悬赏。
    八千五百万。林剑行又看了一眼那个背著四把剑的青年。
    那人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根人参,一动不动。
    八支枪对著他的脑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高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被悬赏之后,不仅要防联邦的人,还要防同行。那些赏金猎人,拿命换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不想被悬赏,办法也有——加入各大势力,给大人物当狗。联邦的法令管不到那些势力头上。”
    林剑行看了一眼糖三。严格意义上,糖三这样的御诡者四捨五入的话也是联邦通缉犯。
    只是他声名不显,没人给他標价。
    “一条法令,就让民间的御诡者难以联合。”高半城摇了摇头,“这是阳谋。”
    林剑行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些以悬赏高为傲的人。
    专门挑战比自己赏金高的对手,贏了扬名立万,输了不过一死。
    脑子有病。
    厉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得像刀子:“厉某找了他好久。没想到今日,竟在黑山碰上了。”
    高半城一愣:“有仇?”
    “无仇。”厉梟负手而立,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
    “不过是碰巧斩杀了一个大家族的二代罢了,就被冠以八千五百万赏金。”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不甘,
    “比厉某还要高两千万。时无英雄,竟让竖子成名!”
    高半城的脸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林剑行看了厉梟一眼,看吧,脑子有病的出现了。
    高半城急了,压低声音:“我雇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到处找茬的!”
    厉梟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十王之一的暴君將至。区区剑客,还不足以引起我的兴趣。”
    林剑行心里记了一笔。
    厉梟眼里只有十王,一开口准把十王掛在嘴边。
    前面那两伙人还在对峙。
    那个背剑的青年,穿著一身青色的古风长袍,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表情很淡然,像站在自家后院里赏花,而不是被八支枪指著脑袋。
    他对面那个人,独眼,眼眶里嵌著一颗金属义眼,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
    黑豹。
    “这人参是我先看见的。”黑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意。
    萧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沾著泥土的人参,又抬头看了看黑豹:“哦。那还是动手吧。”
    黑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且慢!”
    萧白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洪亮得整片山林都在迴荡。
    黑豹的手指停住了,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怕了?
    鏘——寒光从萧白背后飞出。不是他拔的剑,是剑自己飞出来的。
    无人操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黑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霰弹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整得像被雷射切开的,断口处还在发烫。
    宝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萧白背后,鏘地入鞘。
    黑豹的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卑鄙!你说且慢,却又出手偷袭!”
    萧白看著他,表情认真:“我刚刚说的且慢,並非你理解的且慢。而是我的这柄剑——”
    他侧了侧身,露出背后那四把剑中的第一把,
    “剑名且慢。”
    黑豹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半城在后面捂著脸,糖三的嘴角抽了抽,厉梟的表情僵住了。
    林剑行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在骂了。
    黑豹的愤怒压不住了。
    他身上的肌肉隆起,撑破了衣服,细密的黑毛从皮肤下钻出来,四肢著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金属义眼闪烁著红光,锁定萧白的咽喉。
    “住手!”
    高半城大喊著从女僕背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二百多斤的肉山挡在两伙人中间,声音大得像打雷。
    黑豹的肌肉鬆弛了几分,显然认得高半城,忌惮他背后的势力。他停了下来。
    萧白微笑著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然后——鏘!
    又一把宝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黑豹的面门。
    黑豹目眥欲裂,又来?!
    剑停在黑豹眼球前五厘米处,悬在那里,剑尖微微颤动。
    萧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黑豹身前,右手握著剑柄,左手背在身后。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差一点。好在赶上了。”
    然后他转过头,略带幽怨地看了高半城一眼,“住手两个字,可不能乱喊。我这柄剑,就叫住手。”
    高半城的脸黑了。且慢?住手?
    谁家好人给自己的剑起这种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了看萧白背后那两把还没出鞘的剑,把话咽回去了。
    林剑行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对御诡者的理解可能出了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御诡者都这么抽象?
    心理略微总结了一下,厉梟爱装逼,萧白老银幣,糖三大傻逼。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林剑行脱口而出:“你另外两把剑,不会叫稍等和停手吧?”
    萧白猛地转头,看向林剑行。
    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嘴巴微张,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知——”
    鏘——又一把剑出鞘了。
    萧白赶紧伸手按住,脸都憋红了才把那把剑按回去。
    他尷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林剑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真是。稍等。停手。四把剑,且慢、住手、稍等、停手。这人是来搞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