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
    雨还在下。
    苏晚的鬼域笼罩著整栋教学楼,每一滴雨水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触手。
    他能感觉到无面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看著他。
    然后,无面鬼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鬼域在动。
    无面鬼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七块红色的墓碑。
    它们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徵兆,直接从无面鬼的鬼域里传送过来。
    那是操场上原本摆放的墓碑,被无面鬼通过鬼域直接挪移到了身边。
    七块墓碑环绕著无面鬼,每一块都在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苏晚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干扰他的鬼域。
    那些墓碑在压制他的灵异,像是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鬼域上,想要把它压缩、束缚。
    但威胁不大。
    苏晚心念一动。
    半空中的雨水改变了方向,不再是无差別地落下,而是匯聚成七道水柱,精准地浇灌在那七块墓碑上。
    嗤——
    红色的墓碑冒出白烟。
    那股诡异的气息在迅速减弱,墓碑的顏色从血红褪成暗红,又从暗红褪成灰色。
    表面开始龟裂,出现细密的裂纹。
    三秒后。
    七块墓碑同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苏晚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身后出现一条裂缝,金色的锁链汹涌而出。
    穿透雨幕,直直刺向无面鬼。
    那是名录的力量,是能收容一切厉鬼的力量。
    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无面鬼面前。
    就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八块墓碑凭空出现。
    它们挡在无面鬼身前,排成一列,每一块都比刚才的更大,更红,散发的气息也更浓烈。
    金色锁链直直撞了上去。
    砰!
    第一块墓碑碎裂。
    砰!
    第二块。
    砰!砰!砰!
    锁链势如破竹,一块接一块的墓碑在它面前炸开,碎石飞溅。
    但每一块墓碑都让锁链的速度慢了一丝——
    第一块,慢0.1秒。
    第二块,再慢0.1秒。
    第三块,第四块……
    八块墓碑全部碎裂时,金色锁链的速度已经被削弱了將近一秒。
    就是这一秒。
    无面鬼的身形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
    它通过自己的鬼域,將自己瞬移到了三米之外。
    金色锁链擦著它的身体掠过,刺入了身后的墙壁。
    轰!
    整面墙被锁链击穿,碎石滚落,露出墙后的另一间教室。
    苏晚眯起眼。
    他意识到了问题。
    他的鬼域確实展开了,笼罩了整栋楼,
    但他的鬼域被包含在无面鬼的鬼域之內,那张笼罩全城的巨网,无处不在,无法隔绝。
    只要无面鬼的鬼域还在,它就能在自己的地盘里隨意瞬移。
    而他的锁链再快,也需要时间。
    除非……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的鬼域开始收缩。
    笼罩整栋教学楼的雨幕迅速回缩——六楼、五楼、四楼、三楼……雨水像退潮一样往回收,最终定格在这一层。
    现在,他的鬼域只笼罩在这阶梯教室之中。
    范围小了,但鬼域的强度提升了数倍。
    每一寸空间都被雨水覆盖,每一滴雨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但代价是——
    他看不见外面了。
    那八个人,现在完全脱离了他的视线。如果他们出了事,他无法第一时间知道,更无法支援。
    苏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先解决它。
    只要它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这意味著积攒的灵异越来越强,自己体內厉鬼的復甦也在加快。
    ———
    校门口。
    校外的街道已经看不见路面了。
    鬼奴涌来,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的门口衝出。
    他们奔跑著,嘶吼著,
    第一批已经衝到了校门口。
    “来了!”胖子大吼一声,端起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鬼奴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但后面的立刻踩过它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八个人在校门口排成一排,身后是敞开的铁门,身前是汹涌的人潮。
    老李端著改装过的连发步枪,
    寸头青年握著一把砍刀,刀身上贴著几张黄色的符纸,那是俱乐部花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灵异物品。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对付鬼奴足够用了。
    剩下几个人也都拿著各种武器:钢管、消防斧、工兵铲,
    “你们说,”胖子突然开口,一边换弹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要是这次贏了,咱们会不会成小铜市的英雄?”
    “英雄?”寸头青年嗤笑一声,“英雄有啥用?能吃吗?”
    老李推了推眼镜:“媒体报导,政府表彰,说不定还能上电视。”
    “上电视有个屁用,”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啐了一口,
    “倒不如奖励点钱,钱才是真道理。”
    “就是就是,”胖子附和,“黄金也行,现在这世道,黄金比钱实在多了。”
    胡钟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混社会的小混混,有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的劳改犯,
    有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才加入俱乐部的亡命徒。
    放在三天前,他们还是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只是因为如果不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別废话了,”胡钟开口,“来了。”
    第一批鬼奴衝到了五十米內。
    “打!”
    砰砰砰砰——
    枪声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奴应声倒下,黑色的血溅了一地。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速度一点没减。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换刀!”
    胖子扔掉打空弹夹的猎枪,抄起別在腰后的消防斧,对著衝过来的一个鬼奴劈头砍下。
    咔嚓!
    斧头劈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胖子一脚踹开尸体,还没来得及喘气,旁边又衝上来两个。
    寸头青年的砍刀闪著寒光,一刀削掉一个鬼奴的半边脑袋,回手又是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
    刀身上的符纸微微发光,被砍中的鬼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倒下去。
    老李端著步枪点射,每一枪都打中鬼奴的头部。
    五分钟后,第一批鬼奴全部倒下。
    校门口堆了三十多具尸体,黑血流成小溪,顺著地砖的缝隙蔓延。
    但没有人高兴。
    因为远处,更多的鬼奴正在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妈的,”胖子喘著粗气,“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钟看了一眼街道尽头:“换方案。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