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无面鬼“转”过脸。
    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被死死盯住了。
    那种感觉从头顶灌下,顺著脊椎爬满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头缝里。
    “开枪!”胡钟大吼。
    砰砰砰砰砰砰——
    九把枪同时开火。
    黄金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火光照亮了整间阶梯教室。
    子弹全部打在无面鬼身上,胸口、腹部、头部,每一发都正中目標。
    没有反应。
    无面鬼甚至没有动一下,连晃都没晃,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枪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骤降,像是突然坠入了寒冬。
    下一秒,学校上空乌云骤聚。
    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浓黑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风起了,呼啸著穿过破碎的窗户。
    大雨倾盆而下。
    苏晚的鬼域——半边回头鬼的鬼域,瞬间展开。
    雨水从虚无中落下,雨幕笼罩了整栋教学楼,笼罩了整个校园,每一滴雨都是苏晚的眼睛,都是他的触手。
    他能“看见”一切。
    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
    鬼奴的位置、散落的物品,全都清晰可见,像一幅立体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但同时,他能感觉到——
    他的鬼域被压制了。
    无面鬼的鬼域像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包裹著整座城市。
    而他的鬼域只是这张网里的一小块,被挤压、被束缚、被压制。
    两股灵异力量相互碰撞,
    但在鬼域里,他依然能“看见”。
    突然,操场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色墓碑。
    成百上千个。
    一排排整齐地摆放著,挤满了整个操场。
    每个墓碑都有一人多高,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些墓碑有什么用。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校园围墙,穿过街道楼房,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市街道上,所有的鬼奴都停下了。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面向同一个方向。
    小铜大学。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奔跑。
    全速奔跑。
    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里涌出。穿著睡衣的,穿著工作服的,赤著脚的,浑身是血的。
    他们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狂奔,像潮水,像蝗虫,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的蚁群。
    几十万。
    不,上百万。
    黑压压的人潮淹没了所有的街道,所有的路口。
    他们撞开挡路的车辆,踩过倒在地上的同类。
    甚至爬上楼房的墙壁,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
    全部朝著这里。
    小铜大学。
    苏晚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它在召唤它们。
    苏晚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可闻,传遍整间教室:
    “外面的鬼奴,全城的鬼奴,都在往这里赶。最多二十分钟,这栋楼会被围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八个人脸色齐变。胖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晚没有回头:
    “你们八个,去校门口。拦住它们。”
    “什么?!”胖子瞪大眼,声音都破了音,
    “那可是全城的鬼奴,起码一百多万人!我们八个去拦?!”
    “不是拦。”苏晚打断他,目光始终盯著无面鬼,
    “拖时间。不要让它们干扰我,而且他们是零散过来的,儘可能给我爭取时间。
    只要源头鬼给我解决,这些鬼奴自然就解决了。”
    胡钟看了苏晚一眼。
    三秒。
    他转身就走。
    “走!”
    八个人不假思索,跟著胡钟衝出阶梯教室。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间里。只剩下子弹壳在地上滚动的脆响。
    教室里只剩下苏晚和林悠然。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雨水顺著破碎的窗户流进来,在地板上匯聚成溪流。
    无面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苏晚。
    苏晚的目的很明確,看能不能让眼前这只鬼陷入死机。
    只要它被略微压制,自己就能用名录將其收容。
    雨越下越大。
    ——
    安全屋內
    苏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盯著地面。
    哥哥走了。
    贾莹姐姐也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苏霖一愣,抬起头。
    铃声还在响,从沙发底下传来的。
    她趴下去,伸手在沙发底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哥哥的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一个名字:
    韩寒。
    应该是刚才哥哥出门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的。
    苏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著明显的喘息,
    “你终於接电话了!!我打了好多电话了!你在哪?快——”
    “那个……”苏霖打断他,“我不是我哥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妹妹,”苏霖握紧手机,“我叫苏霖。”
    沉默了两秒。
    “你哥哥呢?”韩寒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焦急。
    苏霖看了一眼紧闭的黄金门:
    “他去学校了。小铜大学。他说他要去解决那只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久到苏霖以为电话断了,她才听到韩寒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不该来的……”
    苏霖心臟猛地一紧。
    “那只鬼,”韩寒说,“现在已经没人能解决了。”
    “什么意思?”苏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我和守墓人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韩寒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身上的厉鬼……就要復甦了。”
    苏霖愣住了。
    她这些天跟著哥哥,听他说过很多关於厉鬼的事。
    她知道厉鬼復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个驭鬼者的死亡,意味著体內的鬼会重新跑出来杀人。
    “我们本来想收容那只鬼,”韩寒继续说,语速很慢,
    “但它太强了……它夺走了守墓人体內的半只鬼,它的能力与守墓人体內的鬼搭配出来的能力是无解的….我们……已经没办法了。”
    苏霖握紧手机,
    “那……那我哥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