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莹姐……”
    苏霖的声音在抖。她被安全带吊著,整个人悬在半空。
    身边的安全气囊已经瘪了,
    “贾莹姐!”
    “在……”
    声音从旁边传来。
    贾莹也在她旁边悬著,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车顶棚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撞击中回过神来。
    “能……能动吗?”
    苏霖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踝。疼,但没断。
    “能。”
    “解开安全带,往下爬。”
    贾莹先动手。
    她按开安全带的卡扣,整个人摔在车顶棚上,现在那是她们的地面了。
    她爬起来,伸手去接苏霖。
    外面有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贾莹爬到破碎的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心沉到谷底。
    至少二十个鬼奴正在向这里聚拢。
    有的步行,有的从那些追来的车上下来,有的就站在不远处看著。
    它们有的戴著口罩,有的戴著帽子,有的就这么露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最前面那个,那个从货车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个男人。
    穿著工装,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脸。
    但他有手。
    手里攥著一根撬棍。
    “西郊……”苏霖在她身后小声说,“我们还能去西郊吗?”
    贾莹扫了一眼越野车,四个轮子朝上,车身变形,玻璃全碎。
    就算能翻过来,也不可能开了。
    “去不了了。”
    她一把抓住苏霖的手腕。
    “跑。”
    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
    刚站起身,那些鬼奴就动了。
    贾莹拉著苏霖就往路边冲。
    那里有一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
    只要能甩开它们,只要能找到地方躲起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它们在追了。
    “快!”
    贾莹几乎是拖著苏霖在跑。膝盖疼,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她顾不上擦。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衝进巷口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没有脸的身影正涌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已经摘了帽子,露出一张光滑惨白的脸。
    那张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隔著皮肤往外看。
    贾莹没再看。
    她抱紧苏霖,往巷子深处衝去。
    ———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苏晚醒来的时候,
    夜空。
    他躺在水泥地上,背下硌著细小的石子。
    “遇见”咖啡馆的招牌就在几米外。
    霓虹灯灭了,整条街都黑了。
    苏晚撑著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健全,没有伤口,但指甲盖下面隱隱透著一点灰白色。
    像死人的顏色。
    他想起刚才的事。
    鬼域。回头鬼。小丑左轮。肢解灵异。
    还有——
    他伸手抓住那滩灰黑色液体,往脸上、嘴里、眼睛里按。
    他驾驭了半边回头鬼。
    苏晚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旁边。
    林悠然。
    白裙子,长头髮,闭著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脖颈上,五顏六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著。
    她还活著。
    苏晚伸手探她的鼻息,很弱,但还在。
    “林悠然?”她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没反应。
    苏晚加大力气又拍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她体內那只鬼的復甦已经到临界点了。
    如果现在不管她,她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苏晚必须先確认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里鬆了口气。还能用。
    划开通讯录,找到“妹妹”。
    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苏晚盯著屏幕,盯了两秒。
    然后他找到另一个號码,“贾莹”。
    拨过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拨苏霖的號码,这次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那丫头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
    就算睡觉也不会关,就怕他这个哥哥半夜有事找她。
    除非——
    苏晚没让自己想下去。
    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林悠然。
    带她走,还是扔下?
    看样子就要厉鬼復甦了,带在身边跟定时炸弹唯一的区別就是她没有倒计时。
    但没有她,在鬼域里自己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秒。
    他弯腰,把林悠然横抱起来。
    就在她抱起林悠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苏晚猛地转身。
    那是一家临街的杂货铺。
    捲帘门半开著,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
    是个大娘。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髮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著一件旧棉袄。
    她看见苏晚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但没缩回去。
    她把手放在嘴边,使劲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招手,用气声说:“进来!快进来!”
    苏晚没动。
    她盯著那张脸,皱纹,老年斑,浑浊的眼睛,应该是个正常人。
    这一周苏晚那是牛鬼蛇神都见过了,神经就没松下过。
    搞不好眼前又是一只鬼,但脑海里的名录没有异常。
    眼前的大娘应该是正常的。
    “什么事?”苏晚压著声音问。
    大娘急得直摆手,眼睛往街道两头瞟:“別说话!它们会听见!快进来!”
    它们。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们是什么?”
    “哎哟你这娃娃!”大娘急得跺脚,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这看了你半天了!你躺那儿,旁边还躺著个,我就一直盯著,不敢出来。
    刚才那些东西刚过去,一会儿还得回来!你快进来!”
    那些东西刚过去。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往街道两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抱起林悠然,朝那扇门走过去。
    大娘往里让了让,眼睛一直盯著她怀里的林悠然,盯著林悠然脖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纹路。
    她的目光在林悠然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苏晚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苏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这大娘是谁?它们是什么?她说“那些东西刚过去”。
    过去多久了?还会回来吗?她是真的想帮忙,还是——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