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赵卫国又转头看向钱裁缝和孙裁缝,目光温和,语气乾脆。
    “钱师傅、孙师傅,你们两位的手艺我也看在眼里,价格就稍微低一点。”
    “按七块钱一天算,同样是五天。”
    “明天早上八点,一起过来上班。”
    三位裁缝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炸开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原本心里还在打鼓,以为工钱就按之前说好的算,能有活干就不错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打了几件样衣,当眾露了一手手艺。
    赵老板居然还主动把工钱往上提了一提。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他们心头一热,差点没反应过来。
    几人连忙对著赵卫国连连拱手,腰杆弯得诚恳,嘴里不停道谢。
    “谢谢赵老板!谢谢赵老板!”
    “您真是大方,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至於工钱上的差別,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没有半点不服气。
    婚嫁裁剪讲究的是精细、体面、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对细节、手艺、耐心的要求极高。
    钱裁缝和孙裁缝,更擅长普通成衣裁剪,做日常衣服又快又稳。
    可一碰到婚嫁方面的精细活,確实不如赵裁缝熟练老道。
    而赵裁缝不仅精通婚嫁衣裳,嫁衣、喜服做得格外出彩。
    就连普通成衣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丝毫不比旁人差。
    这也是赵卫国愿意在原本承诺的基础上。
    每天再多给两块钱的重要原因。
    无论是在这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还是在遥远的未来。
    有技术、有真本事的人才,都应该得到尊重和优待。
    额外多出来的这点钱。
    对生意越做越大、眼界越来越宽的赵卫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对三位一辈子靠手艺吃饭、勤勤恳恳的裁缝来说。
    这不仅是收入上的巨大提升,是实打实能拿到手里的好处。
    更是对他们一辈子手艺的最大认可。
    是比什么都珍贵的肯定。
    下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柔和温润。
    透过西关大屋雕花的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连空气中都飘著淡淡的旧时光气息。
    赵卫国忙完商铺里的琐事,特意抽空回了一趟西关大屋。
    他心里一直惦记著赵正文,生怕年轻的父亲只顾著复习,忘了吃饭、累坏身体。
    一推开大门,客厅里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暖。
    赵正文端坐在一张旧木桌前,腰背挺得笔直,眉头微微蹙著,聚精会神地盯著桌上的课本和习题册。
    连他推门进来的动静,都丝毫没有察觉。
    桌上摊满了泛黄的课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还有一支磨得发亮的钢笔。
    笔尖还沾著一点蓝黑墨水,显然是刚停下笔没多久。
    年轻的父亲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皱著眉思索,时不时低头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那股认真劲儿,看得赵卫国又心疼又欣慰。
    可这份欣慰没持续多久,赵卫国就猛地一拍脑袋。
    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糟了!
    中午光顾著和陈干事对接裁缝、处理商铺的杂事,又忙著给伙计们订午饭。
    竟然彻底忘了给赵正文也带一份,连一句叮嘱都没有。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赵正文身边,儘量放柔语气。
    轻声开口询问:“正文,今天中午你吃饭了没有?”
    赵正文这才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
    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显然是刚才太过投入,还没从复习的状態中彻底抽离。
    他眨了眨眼,看清身边站著的是赵卫国,才缓缓缓过神。
    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反问:“午饭?六叔,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我……我好像忘了看时间。”
    看著年轻的父亲这副浑然忘我的模样,赵卫国忍不住扶了扶额。
    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和责备:“你啊,真是个书呆子,复习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你就在家里等一会儿,別乱动,也別再看书了,先歇一歇。”
    “我现在就去李家粤菜馆,给你带一份午饭回来,必须趁热吃。”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打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他们刚刚搬进西关大屋,什么食材都没来得及买,米缸是空的,菜篮子里也乾乾净净。
    连一点青菜都没有,根本无从下手做饭。
    之前他们吃饭,都是直接从李家粤菜馆打包回来,省时又方便。
    赵正文就算想自己动手做饭,也没米没菜没调料,根本做不了。
    赵卫国不敢耽误,生怕赵正文饿太久。
    立刻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大门,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脚蹬得飞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没多久,就赶到了不远处的李家粤菜馆。
    这里的烧鹅腿饭是赵正文最爱吃的,分量足、味道正。
    现在赵正文正是长身体、费脑力的时候,得多吃点好的。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菜馆,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直接点了一份分量最足的烧鹅腿饭,又特意叮嘱老板多浇点滷汁,方便赵正文下饭。
    等饭打包好,他又急匆匆地骑上自行车,往西关大屋赶。
    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护著手里的饭盒,生怕洒了、凉了。
    一进门,他就快步走到客厅,把还冒著热气的饭盒递到赵正文面前。
    语气急切又温柔:“正文,快趁热吃,这是你最爱吃的烧鹅腿饭。”
    “我让老板多给你浇了滷汁,赶紧吃,別凉了。”
    赵正文接过饭盒,鼻尖立刻闻到了浓郁的烧鹅香味。
    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谢谢六叔。”
    赵卫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赵正文面前。
    “我给你留点现金,放在你身上。”
    “下次午饭时间,你別再忘了,直接去附近的菜馆吃。”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別饿著自己,也別替我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