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个,是六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尸堆中传出,眾人正想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
    一道风刃斩过了那名邪教徒的脖颈。
    对方的神情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无首的尸体倒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尸堆里站了起来,她手持法杖,一身法师袍被血液浸染,衬托著玲瓏有致的身躯,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悽美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冷意。
    菲奥娜,她还活著。
    一条狭长的伤疤呈现在她后背,几乎將她一刀斩成两截,但她终究没死,凭藉著一些保命的底牌活了下来。
    霍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对方居然挨了他那么一剑都没死。
    有意思。
    “现在是五个了。”菲奥娜语气中既虚弱又显得平静,她看向霍恩:
    “你,很不错,我记住你了……”
    “渡鸦!”
    她的眼中没有恨意,甚至多亏了霍恩一剑偷袭,她才能趁机装死。
    否则先前那种百人互砍的场面,她一个魔法师学徒很大机率活不到最后。
    如果从头到尾都进行拼杀,那她施法到神智耗尽,最终结果也只是死。
    她的魔法虽强,但不適合跟人去换命。
    场上剩下的几人,能活下来,或多或少都靠了点运气,唯独霍恩凭实力从头砍到尾。
    几乎杀穿了全局。
    虽然在霍恩自己看来,他也是靠了点运气才活下来的,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却是在凭实力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
    她不记恨霍恩,但也不可能感谢他。
    谁会神经到去谢一个险些一剑砍死自己的傢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计较,不提起此事。
    否则对方现在也能继续一剑劈来把她砍了。
    “你说的很对,不是五个,是六个……”
    霍恩的话显得有些突兀,包括菲奥娜在內,剩余人皆是一阵诧异。
    但他还没动,附近的那名僱佣骑士迅速摆出了招架姿势。
    噗!
    可惜,毫无作用。
    一剑振开武器,再接一记断手。
    而后一道轻快的斩击划过脖颈,护喉被斩开,头颅飞起。
    那名僱佣骑士当场丧命。
    其余人顿时神经紧绷。
    不是?还要杀?
    “现在是五个了。”
    杀完一人后,霍恩迈动脚步朝斯科特走去。
    对方一怔,险些崩溃。
    “喂喂喂,老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么?”
    “合作,你忘了我们的合作了吗?”
    合作?
    霍恩想起了这事,他和斯科特的確是有合作。
    但没起到半点作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场杀戮盛宴中,对方可没帮上他半点忙。
    眼看著霍恩还在朝自己走来,斯科特真的绷不住了。
    见识了对方的实力,明白双方的差距后,他连与之为敌的勇气都不具备。
    先前他敢拔剑面对一位职介骑士,那完全是事出有因。
    无法对抗霍恩,斯科特只能是一瘸一拐的朝著旁侧躲闪,显得十分狼狈。
    然而他再一抬头,却发现霍恩不是来杀他的,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著。
    真要杀他,此刻迎接他的只会是一道迅猛的斩击,再之后他的脑袋会立刻飞起来。
    霍恩笔直的走向一个方向,扒拉开几具尸体,从那些尸体下扯出一具少女的“尸体”。
    他摘下手甲,摸了摸少女的心臟部位。
    还有生命跡象。
    芙蕾雅还活著。
    只是她的一只手臂已经鬆软、扭曲得不成样子,手肘处关节骨被硬生生的捏碎了。
    由於这般伤害所遭受到的疼痛太剧烈,再加上霍恩把她掐晕,她当时就晕死了过去,直到现在还没醒来。
    不如此,她活不下来。
    万幸的是,在旁人看来她是被拧断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更万幸的是,一场杀戮盛宴下来,她除了身上多处被踩踏的新伤外,顶多是被其他尸体摔倒时撞到几下,没被撞死或踩死。
    她太弱了,在这样的杀戮盛宴中只有出了意外才能活下来。
    霍恩给了她“出意外”的机会,她的自身运气也比较爭气。
    將芙蕾雅像抗死猪一样的扛在肩上,他看向周遭,等待著离开这里。
    如果眼前的这三个倖存者,特別是菲奥娜想要对他出手,他会立刻杀光他们。
    只需一只手,他就能斩杀眼前的所有人。
    斯科特以为自己从霍恩手里捡回一条命,神色一阵变幻,最终颓然地坐在几具尸体上,嘆了一口气。
    这场杀戮,终於是可以结束了。
    当然,谁也不確定那些尸体里还有没有装死的。
    只有一人能確定。
    菲奥娜则看向某个方向,“马库斯修士,请问我们能离开这里了吗?”
    她的声音略冷。
    比起霍恩,她更加恼怒將她拉到此处的马库斯。
    教会的修士都是疯子!
    总喜欢让人手染血腥,总喜欢让人浑身罪孽,也总喜欢让世人无所適从的活在这个世上。
    但她却无可奈何。
    一方面是因为家族如果不服从於教会,就会招来灭顶之灾;另一方面则是她本人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
    “哦,迷途的羔羊们,看来你们用鲜血洗净了自己的罪孽。”
    马库斯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出现,意味著现场的確是只剩下五个倖存者了。
    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他对眼前几乎化为地狱杀戮场的角斗场表现出喜悦之色,甚至忍不住张开双臂,陶醉起来:
    “看,你们的杀戮应当让吾主无比欣喜。”
    “我也將为这满地的鲜血而喜悦!”
    “……”
    霍恩也感觉这修士脑子有病,作为王国境內的主流宗教,按理说无上圣主会应该是一个比较正派的教会。
    可对方从始至终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和正派扯不上一点关係。
    更像是某种宗教疯子。
    难道无上圣主会就是这么一个里边全是疯子的教派?
    那位圣主的信徒这般渴求鲜血,渴求杀戮……那他们信仰的神,估计也是这般货色。
    唯一奇怪的是,这么个教会,是怎么欺骗民眾,让民眾以为他们的信仰是崇高且圣洁的?
    靠某种超凡之力?
    虚妄的血色结界褪去,那个角斗场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明媚的阳光照拂在了身上。
    被拉进角斗场之前,天上掛著的还是月亮,转眼间就变成了太阳。
    炽热的烈阳之光照在大地上,却只让人看见那满地的血腥与罪孽,竟没有神罚降在这片土地上,焚尽这世间的污秽。
    可见掌管这个世界的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角斗场中的尸体也像垃圾一样抖落了出来。
    那位马库斯修士似乎对这些尸体身上的財物以及战利品一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你好呀,渡鸦,我们又见面了。”
    此刻,马库斯才將目光看向霍恩,他的笑容十分和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个无害的和善神职人员。
    他似乎对於霍恩此次的表现十分满意。
    “……”
    霍恩默然无语,只是將肩上扛著的芙蕾雅小心地放在地上。
    他不擅长和疯子打交道。
    特別是这种喜欢坑人的疯子。
    马库斯却一点不在意霍恩的反应,只是笑眯眯地,自顾自地说著:
    “嗜血的渡鸦,你必將满身罪孽……”
    “当你背负更深重的罪孽时,势必就需要更多的鲜血来洗净自身的罪孽……”
    “去苏利钠城吧,如果你有机会,或许將踏上超凡之途。”
    “作为你取悦吾主的奖赏……”
    马库斯一伸手,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笔凭空浮现,而后快速书写出一纸书信,而后摺叠封装好。
    “这是一封推荐信,如你愿前往苏利钠城,向人证明你在鲜血之途的价值,那么吾主的荣光將永恆地耀照於你。”
    那封推荐信飘飞到霍恩面前,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接下,就那么漂浮著。
    马库斯似乎很赏识霍恩。
    可一般来说,一个疯子只会赏识另一个疯子……
    他似乎把霍恩当成了某种同类。
    至於这场杀戮盛宴的其他倖存者,马库斯则没有放在眼里。
    “菲奥娜小姐,告诉你的父亲,道格拉斯家族的此次行动,主教大人很是满意……希望你们下次继续保持。”
    菲奥娜手指用力,攥紧法杖,咬著牙,面上却不得不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谨遵教諭。”
    一道身影从远处策马而来,是泽恩爵士,他此前被排除在了角斗场之外,再次出现,身上带著一些伤,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看著菲奥娜还活著,泽恩鬆了一口气。
    否则他回去之后,肯定得被男爵大人踢出道格拉斯家族的效忠骑士行列,並被梟首示眾。
    他身后的骑士家族也將被抹去。
    霍恩接下了那封信,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视角。
    渡鸦的视角。
    先前进入角斗场时,渡鸦与他的从属联繫被短暂屏蔽了。
    此刻从属视角再次回来,他却看见……
    那只巨兽死了!
    那巨大的尸体躺在一座深坑里,周遭都是战斗痕跡,原本就变成一片废墟的圣格奥尔基村,直接连废墟都被夷平了。
    至於原先与那巨兽搏杀的赤红骑士则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