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闥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了。
他点烽火这件事情，是当时情况紧张，不得不点起火来，让附近其余的边军一起动员起来。
但这东西，並不是想点就能点的。
只要点了，后方就要动员，而作为地方主城的平陇城便会立刻戒严，周边戍堡同时备战。
如果最后清点发现只是一百多人的斥候游骑部队，张黑闥难保不会被尉迟亢当眾处死。
主要是尉迟亢也没把边军的他们当人看，这种事情，他可能自己都懒得亲自看一眼，只要知道是虚报敌情，说不准就让手下人自由处置。
以那些鲜卑人的性格，他能活吗？
张黑闥脑海里已经想好了一万种跑路的办法。
他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家眷，待在平陇城，是他生於此，住於此，认识的一帮弟兄也在这。
所以才不愿意走。
而这趟，他可能真的要跑才能活。
“敌眾都授首於此。”陆定非指著那些散成一片的尸首道：“至於烽火？那是我点的。”
“至於他们，已经败退了。”
那过来侦查情况的北乾游骑狐疑地看了一眼陆定非，连忙张口说道：“这些人是不是西周人，暂且不好说，得让將军来辨认一二，但边境並无大事，你们私下点火，这是重罪，你是何人？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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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辨认？
这战马、这刀枪，不是西周人还能是哪里跑来的山匪吗？
明显又是那一套想要欺负他们的手段！
不是想分功，那就是想分走一些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利品。
张黑闥先是不忿，又听到陆定非將点燃烽火的责任扛下来，立马意识到这个节骨眼儿，不是他们这些人该怂的时候。
其余人面面相覷片刻，都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老边军能活得久，都是互相搭把手，已经形成了一个默认的规矩，以信义为主。
否则的话，张黑闥也不可能一喊，就能喊到那么多人过来，这都是张黑闥过去积累下来的本钱。
而且，陆定非是天子之婿。
某种程度上，增添了他们的信心，至少不会那么害怕尉迟亢这位镇都大將了。
尤其是陆定非已经在给他们站台了。
“我是陆定非。”陆定非报上名讳，“先锋散都督。”
“没听说过。”那游骑摇了摇头道：“按照朝廷律法，私报敌情，还是那么大的动静，是要当眾处死的。”
张黑闥拔刀。
一下子亮出来的刀刃，就这般明晃晃地拍在地上。
他这一亮刀。
其余跟来的二十余骑，齐刷刷地亮刀。
那尉迟亢派来的游骑愣住，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伙最底下的边军竟然人人备马，他立刻意识情况不是很对。
特別是那些人一同亮刀后。
紧跟著，远处又来了一伙人，那是两百多號乡勇，都是这边戍堡的民兵。
牛夫就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陆定非和那北乾游骑的对峙，又看到张黑闥拔刀对峙的模样。
也是不犹豫，一眾人等团团將那北乾游骑围住。
“你认不出我是正常的。”陆定非走到他的身前道：“先前我的父亲战死於东虞，受鲜卑贼人攻訐所累，我因此被外放到了平陇城，从一个散都督做起。”
“原来是陆总督后人。”那北乾游骑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立刻跪拜在了地上道：“恕属下眼拙，没能认出陆將军的后人。”
局势比他强，他不认怂，那三百多號人怕不是要乱刀將他砍死。
这下，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陆定非的来歷。
南征总督，仪同三司，晋南镇將、禁军武卫將军陆跃的长子。
作为北乾知名的汉將，陆跃的名声在北乾不亚於北乾外戚鲜卑首將段贞。
即便南征大败，全军覆没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也不能埋没陆跃在北乾汉人心里的地位。
天子之婿这个身份，能唬住人，毕竟是关係户。
可南征总督陆跃之子这个身份，那是真有拉拢那些北乾汉人的余威。
有些人还有幸追隨过陆跃，和天乐帝高深一同北上打过柔然。
张黑闥立刻不见怪了。
难怪说陆定非这样袒护他们这些边军的汉人，这是陆跃陆將军的后人。
这行事作风，很难不令人拜服。
於是，张黑闥的对峙就更来劲了。
以前你们鲜卑人仗著尉迟家的威风，欺负他们这些边军的汉人，汉人分到的军餉和粮食，往往都要被剋扣三成，现在来了一个陆定非，谁还敢欺负他们？！
正因为陆定非护著他们。
他们就更不可能让陆定非被平陇城那些不干人事的鲜卑將官隨意欺压！
其实张黑闥也很难想像。
他和陆定非接触了仅仅只有两天，可能两天的时间都没有。
张黑闥却有一种大家好像共事过了几十余年的默契感，特別是陆定非做的每一件事情，说的每一句话，都极对他的胃口，让人生出一种愿为明公效死的衝动。
“你回去稟告尉迟將军。”陆定非没有为难眼前的北乾游骑，他说道：“確实是有一支整编的西週游骑入境。”
“人数眾多，我有了错判，以为是西周大军集结，这是他们的先锋，因此点燃了烽火。”
“这边共有四十三人伏首，是我们亲手所杀。”
“按照规矩该赏赐我们五十石的粮食。”陆定非语气平缓地说道：“至於作为主將的我，官职该不该升，让尉迟亢將军来定，毕竟我点了烽火，功將过补，不升就不升吧。”
“遵命。”
那游骑如释重负，陆定非愿意放他回去，应该就不至於被这些边军堵在这，性命不保。
“你就对他说，你刚好赶到了此地，顺手也助我们追杀了一只贼寇。”陆定非又说。
拿去换你的军功和赏钱。
陆定非不在乎！
灭国之功他都有。
这点蝇头小利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那游骑清楚这是陆定非想要『买』他上道，他没有犹豫道：“我一定按照將军所说，一字不错地告诉尉迟將军。”
这局势，他还能不上道吗？
指不定在陆定非的手下办事，拿的还比尉迟亢那边要多。
陆定非两次模擬推演，深諳这世道最厉害的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大家都过了一手，那么忠诚二字就永远不会改写。
他不介意到处洒下些种，万一哪天就都能结出果来呢？
而在玉璧城內。
苏奕方汗如雨下地跪在了地上。
他该怎么向梁成士解释他们这些斥候游骑没有好好去巡逻，反而干起了劫掠的勾当赚些小钱。
又该怎么解释他们上百人被陆定非一骑破百，冲了个头破血流。
这说出去，恐怕谁都不敢信吧？
他点烽火这件事情，是当时情况紧张，不得不点起火来，让附近其余的边军一起动员起来。
但这东西，並不是想点就能点的。
只要点了，后方就要动员，而作为地方主城的平陇城便会立刻戒严，周边戍堡同时备战。
如果最后清点发现只是一百多人的斥候游骑部队，张黑闥难保不会被尉迟亢当眾处死。
主要是尉迟亢也没把边军的他们当人看，这种事情，他可能自己都懒得亲自看一眼，只要知道是虚报敌情，说不准就让手下人自由处置。
以那些鲜卑人的性格，他能活吗？
张黑闥脑海里已经想好了一万种跑路的办法。
他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家眷，待在平陇城，是他生於此，住於此，认识的一帮弟兄也在这。
所以才不愿意走。
而这趟，他可能真的要跑才能活。
“敌眾都授首於此。”陆定非指著那些散成一片的尸首道：“至於烽火？那是我点的。”
“至於他们，已经败退了。”
那过来侦查情况的北乾游骑狐疑地看了一眼陆定非，连忙张口说道：“这些人是不是西周人，暂且不好说，得让將军来辨认一二，但边境並无大事，你们私下点火，这是重罪，你是何人？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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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辨认？
这战马、这刀枪，不是西周人还能是哪里跑来的山匪吗？
明显又是那一套想要欺负他们的手段！
不是想分功，那就是想分走一些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利品。
张黑闥先是不忿，又听到陆定非將点燃烽火的责任扛下来，立马意识到这个节骨眼儿，不是他们这些人该怂的时候。
其余人面面相覷片刻，都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老边军能活得久，都是互相搭把手，已经形成了一个默认的规矩，以信义为主。
否则的话，张黑闥也不可能一喊，就能喊到那么多人过来，这都是张黑闥过去积累下来的本钱。
而且，陆定非是天子之婿。
某种程度上，增添了他们的信心，至少不会那么害怕尉迟亢这位镇都大將了。
尤其是陆定非已经在给他们站台了。
“我是陆定非。”陆定非报上名讳，“先锋散都督。”
“没听说过。”那游骑摇了摇头道：“按照朝廷律法，私报敌情，还是那么大的动静，是要当眾处死的。”
张黑闥拔刀。
一下子亮出来的刀刃，就这般明晃晃地拍在地上。
他这一亮刀。
其余跟来的二十余骑，齐刷刷地亮刀。
那尉迟亢派来的游骑愣住，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伙最底下的边军竟然人人备马，他立刻意识情况不是很对。
特別是那些人一同亮刀后。
紧跟著，远处又来了一伙人，那是两百多號乡勇，都是这边戍堡的民兵。
牛夫就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陆定非和那北乾游骑的对峙，又看到张黑闥拔刀对峙的模样。
也是不犹豫，一眾人等团团將那北乾游骑围住。
“你认不出我是正常的。”陆定非走到他的身前道：“先前我的父亲战死於东虞，受鲜卑贼人攻訐所累，我因此被外放到了平陇城，从一个散都督做起。”
“原来是陆总督后人。”那北乾游骑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立刻跪拜在了地上道：“恕属下眼拙，没能认出陆將军的后人。”
局势比他强，他不认怂，那三百多號人怕不是要乱刀將他砍死。
这下，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陆定非的来歷。
南征总督，仪同三司，晋南镇將、禁军武卫將军陆跃的长子。
作为北乾知名的汉將，陆跃的名声在北乾不亚於北乾外戚鲜卑首將段贞。
即便南征大败，全军覆没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也不能埋没陆跃在北乾汉人心里的地位。
天子之婿这个身份，能唬住人，毕竟是关係户。
可南征总督陆跃之子这个身份，那是真有拉拢那些北乾汉人的余威。
有些人还有幸追隨过陆跃，和天乐帝高深一同北上打过柔然。
张黑闥立刻不见怪了。
难怪说陆定非这样袒护他们这些边军的汉人，这是陆跃陆將军的后人。
这行事作风，很难不令人拜服。
於是，张黑闥的对峙就更来劲了。
以前你们鲜卑人仗著尉迟家的威风，欺负他们这些边军的汉人，汉人分到的军餉和粮食，往往都要被剋扣三成，现在来了一个陆定非，谁还敢欺负他们？！
正因为陆定非护著他们。
他们就更不可能让陆定非被平陇城那些不干人事的鲜卑將官隨意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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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陆定非接触了仅仅只有两天，可能两天的时间都没有。
张黑闥却有一种大家好像共事过了几十余年的默契感，特別是陆定非做的每一件事情，说的每一句话，都极对他的胃口，让人生出一种愿为明公效死的衝动。
“你回去稟告尉迟將军。”陆定非没有为难眼前的北乾游骑，他说道：“確实是有一支整编的西週游骑入境。”
“人数眾多，我有了错判，以为是西周大军集结，这是他们的先锋，因此点燃了烽火。”
“这边共有四十三人伏首，是我们亲手所杀。”
“按照规矩该赏赐我们五十石的粮食。”陆定非语气平缓地说道：“至於作为主將的我，官职该不该升，让尉迟亢將军来定，毕竟我点了烽火，功將过补，不升就不升吧。”
“遵命。”
那游骑如释重负，陆定非愿意放他回去，应该就不至於被这些边军堵在这，性命不保。
“你就对他说，你刚好赶到了此地，顺手也助我们追杀了一只贼寇。”陆定非又说。
拿去换你的军功和赏钱。
陆定非不在乎！
灭国之功他都有。
这点蝇头小利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那游骑清楚这是陆定非想要『买』他上道，他没有犹豫道：“我一定按照將军所说，一字不错地告诉尉迟將军。”
这局势，他还能不上道吗？
指不定在陆定非的手下办事，拿的还比尉迟亢那边要多。
陆定非两次模擬推演，深諳这世道最厉害的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大家都过了一手，那么忠诚二字就永远不会改写。
他不介意到处洒下些种，万一哪天就都能结出果来呢？
而在玉璧城內。
苏奕方汗如雨下地跪在了地上。
他该怎么向梁成士解释他们这些斥候游骑没有好好去巡逻，反而干起了劫掠的勾当赚些小钱。
又该怎么解释他们上百人被陆定非一骑破百，冲了个头破血流。
这说出去，恐怕谁都不敢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