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非压根是没有想到还有【特殊兵种】这种另类的展开。
    能打的军队还有能打的將领。
    你要哪个?
    有名將图鑑收集癖好的,大概率会优先选择能打的將领。
    但真正的鬼故事是,一般能打的军队往往都有一个能打的將领,而没有能打的军队,再能打的將领也得被按死在战场上。
    千万不能小看一支精锐部队在战爭中的影响力。
    陆定非上次模擬推演中取得的成功,不光光是他个人的影响力,汉军出类拔萃的发挥,也是发挥了核心作用。
    他难道不能在这些吃尽苦头的穷苦汉人中选拔出真正忠於自己的精锐之师吗?
    鲜卑披得了好甲,那些汉军披上了好甲,又能比这些鲜卑人差劲吗?
    陆定非先前的模擬推演中,他是接手过来的晋安府汉军势力,不是亲手扶持的,因此也带来了一个隱患,那就是这些部队在早期支持陆定非,是出於立场考虑,觉得陆定非是汉人,陆定非成为北乾的权臣,他们也能从中受益。
    陆定非平时做出指令他们能接受,但在早期模擬的很多时候,陆定非的指令都不能让他们发大力。
    因为在这些汉军背后错综复杂的各部势力无疑是为了自己而留了一个后路,万一陆定非玩不过那些高氏宗亲,也不是不能灵活地转变自身立场。
    是中期陆定非的威望彻底建立以后,贏的险仗越来越多,这些汉军的执行力才慢慢高起来的。
    常山王一点都不是陆定非的对手。
    才奠定了整体的军心。
    要是陆定非连战连败,那么最后又哪里来的大乾忠臣,威压三国!
    而且当下这个格局。
    陆定非能不能像上次模擬推演那样,接手晋安府的汉军那都是一个问题。
    那要触发赵德珣被常山王高宪杀害,高宪全面倾向鲜卑的走势,这批汉军才会接受被陆定非统领的走势。
    新的模擬,陆定非就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赵德珣和赵敬戍就一定会帮他。
    自己亲手带的兵,远比从別人那里借过来、继承过来的兵要稳固的多。
    【天乐六年四月八日,西周的斥候照常在双方对峙的灰色地带游离,在平陇、玉璧之间有很多相对中立的爭议土地,这些都是双方斥候渗透和深入的地方。】
    【天乐六年四月九日,一支西周的小股轻骑路过了你所在的烽燧。】
    【就在这一炷香前,张黑闥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冻土,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的脸色变了。】
    【“来了,是西周的轻骑。”】
    【“离我们的位置还挺近。”】
    【凭藉著经验,你的部眾张黑闥敏锐地察觉到西周轻骑的动向,而遇到这样的扫荡和试探,他早就有了经验,提前就准备好了退路,决定带著眾人暂时避开这些西周斥候的巡逻。】
    【张黑闥用脚把灶灰踢散,把草垫子拖到角落里藏好,又抓起一把枯草撒在地上。】
    【“將军,初来乍到,不要以为这样的做法有些懦弱,我们不过是一些步卒,没有马匹,正面迎战不是对手,只有找个地方窝起来,才能保全性命。”】
    【“只要他们走过一圈,认定我们这里已经废弃了,应该不会停留。”】
    【张黑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语气中不容置疑,仿佛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前锋散都督。】
    【你並没有急著想要证明自己的才能,而是静观其变,主要是想要观察张黑闥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张黑闥掩埋了烽燧中有人生活过的跡象,朝著一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挖好的地洞走,而这个地洞,距离这个烽燧仅仅只有百米之遥。】
    【“將军,这马太显眼,也进不去地洞,留著只是一个祸害。”张黑闥的眼里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的一切部署,都是为了活下去那么简单。】
    【还未等张黑闥动手,一声巨响从地洞下传来。】
    【那九个北乾边军一个接著一个下去,唯独一个腿上受过伤的中年人手一滑,没抓住洞口边缘的土坎,整个往下坠,一脚踩空。】
    【他摔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更要命的是,他背上那把卷了刃的破刀从鞘里滑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在这空旷的荒野上,足够让一里外的人听见。】
    【远处的马蹄声变了节奏,原本还是匀速的巡逻,现在突然加速,朝这边来了。】
    【张黑闥不再伸出刀来,而是一把想要夺过韁绳,这个时候,要想所有人都能活命,那么就必须有人当这个孤胆勇士引开这些西周的轻骑,这样一来,其余人躲在地洞里,另一人借著马力,说不准都能找到一条活路。】
    【还未等张黑闥拉起韁绳,陆定非已然跃於马上,那一刻,张黑闥看到了陆定非的眼眸。】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对他想要夺马乃至於抢走话语权的愤怒。】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经过计算后的篤定。】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西周的骑兵,排成一列,正沿著沟底朝这边衝过来。】
    【他们看到了陆定非和站在原地的张黑闥。】
    【领头的骑兵勒住马,在百步外停下来。】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定非以及他身后那个衣衫残破的北乾小卒上。】
    【两个人,一匹马,就这么站在一座破烽燧前面。】
    【“你是何人?”领头的西周骑兵用鲜卑语喊了一声,他们认出了陆定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打扮。】
    【一身是胆的词条在陆定非的身上熠熠生光,单骑突入的瞬间,西周骑兵开口对峙的剎那,陆定非的长枪点开朵朵枪花。】
    【马蹄声如雷,五个西周骑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落单的汉人,而是一桿枪,一匹马,一道直衝而来的白光。】
    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定府紫宸宫中,天乐帝高深猛地睁开眼。
    他脑海里的那个【英杰无双计划】,再度开启了。
    这一次,天乐帝高深没有选择推演陆定非的人生轨跡。
    他想看的东西,在陆定非的模擬里是看不到的。
    因为比起那些来源於陆定非身上的赫赫战功,他更想要看到陆定非的人物底色是怎么样的。
    一个人什么都能装,唯独对妻子好不好,是装不出来的。
    他要看看陆定非真正的成色。
    而推演高月娥的人生,才能让他更加看得清楚陆定非。
    毕竟,陆定非是他的女婿。
    对他的女儿的態度,够不够真诚,才能知道陆定非的忠诚有没有掺假。
    作为一个君王,他太怕太怕被辜负,也太怕太怕那些披著忠臣却做著大逆不道之事的逆贼。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这一次,天乐帝高深要看的不是天下,不是战场,而是自己女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