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大地正在分崩离析。
    失去阵法支撑的极乐城,从中央向四面八方坍塌。
    街道断裂,房屋倒塌,数万凡人站在下沉的地面上,发出悽厉的尖叫。
    他们不会飞。
    姜尘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数万张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茫然地站著。
    阵法碎了,恐惧的感觉回来了,脚下的地却没了。
    到底……只是些普通人。
    姜尘抬手。
    【神级种植术】
    金光从指尖洒落,触及地面的瞬间。
    崩塌的废墟中,一根根粗壮的青藤破土而出,以不讲道理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树,那些杂草,瞬间疯长成数丈高的绿墙。
    所有植物在同一时间甦醒,交织、缠绕、编织。
    不到三息时间!
    一张遮天蔽日的绿色巨网,硬生生从废墟中拔地而起,將整座下坠的极乐城稳稳托住!
    正在坠落的凡人,一个接一个落入柔韧的绿色网中。
    老人、孩子、断指的屠户、手臂化脓的铁匠,所有人都被稳稳接住。
    全部接住,一个没漏。
    金若翎看著脚下那片绿意盎然的奇景,又看了一眼姜尘的侧脸。
    种地都能种出这种排场。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审美,都压对了。
    ———
    藤网之上,数万凡人惊魂未定。
    隨著阵法彻底崩溃,笼罩全城的精神压制开始消退。
    千篇一律的笑容,终於绷不住了。
    一个中年妇人先哭了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当年她亲眼看著丈夫被拖进黑塔,出来的时候嘴角永远掛著那个笑,再也没叫过她的名字。
    屠户盯著自己那根方向扭曲的食指,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劲“咔嚓”一声掰了下来!
    虽然疼得满头大汗,却咧嘴笑了。
    这是真正的笑,带著活人该有痛觉的笑。
    整座藤网上,哭声、骂声、笑声,此起彼伏。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七情六慾,全部回来了。
    人群中,那个乾瘪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仰起头,老泪纵横地望著半空中那道被金光笼罩的年轻身影。
    扑通!
    老者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藤网上:
    “老朽……代极乐城万民……叩谢恩公!”
    这一跪,让数万凡人,纷纷朝著姜尘跪下。
    有人磕头,有人痛哭,有人只是安静地伏在地上。
    涂山可看著脚下这万民朝拜的景象,狐狸耳朵竖了起来,压低声音问:“哥哥,你明明是魔修……干嘛费这劲救他们?”
    姜尘看著下方黑压压跪伏的人群:
    “因为他们只是普通人。”
    涂山可歪著脑袋看他,狐狸耳朵动了动,没再说话。
    姜尘带著两女,缓缓落在藤网上的眾人面前。
    藤网上,老者挣扎著站起来,向姜尘解释道:
    “恩公……极乐城只是一座,整个西漠,这样的城有上万座。”
    “佛不会让我们死,祂赐予我们永生,生生世世给祂提供香火。”
    说到这里,老者似是突然想起来某种恐怖的事,脸色瞬间惨白:
    “这么说……百万年,祂已经享受了百万年的香火!恩公,您虽能斩断它一只手,但它还有无数只手!求您带著两位夫人快走,留下来是死路一条!”
    金若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姜尘的手腕。
    涂山可已经开始拽姜尘的袖子了:“哥哥,要不……咱先撤?”
    姜尘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香火之力还在流转,但量太少了。
    之前从阵法里截流的那些,刚好够用一次“万物皆可斩”,现在已经清零。
    可现在——
    数万凡人还跪在那里。
    没有洗脑,没有压榨,没有阵法抽取。
    只有最单纯的感激,最真实的信仰。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大规模自发信仰源……】
    【香火之力涌入量:持续暴增中!】
    他感觉到了。
    从四面八方,一道道细如丝线的金色光芒,从那些凡人的头顶升腾而起。
    它们匯聚在一起,如百川归海,全部涌向姜尘。
    这些香火之力,和之前从阵法里截流的完全不同。
    纯净。
    没有任何痛苦与怨念的杂质。
    金色的光芒在姜尘体表蔓延开来。
    涂山可感觉到姜尘身上的气息在变,被压制了许久的真仙威压,正在一点一点甦醒。
    老者难以置信地盯著姜尘周身的金光。
    他在这里活了太久,见过无数人被抽取香火,从未见过有人能被凡人自愿奉上信仰。
    “怎……怎么可能……不用阵法……不用洗脑……也能……”
    姜尘站在半空中,金光笼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藤网,越过废墟,投向西漠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大地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跑什么?”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拿上亿人当猪养。”
    话音未落,下方数万凡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高呼:
    “真仙降世——!”
    “真仙降世——!”
    声浪冲天,带动著更加浓烈的金色香火疯狂涌出,將姜尘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璀璨的光芒之中。
    涂山可站在姜尘身侧,仰头望著他被金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狐狸耳朵垂了下来,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金若翎看著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
    好帅。
    真的好帅。
    虽然快死了但是真的好帅。
    想了半天,她只憋出一句:“夫君……我,我挡你前面给你扛伤害!”
    姜尘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拿什么挡?”
    金若翎脖子一梗:“只要没死透,什么都行!”
    然而就在这时——
    脚下的万丈深渊,毫无徵兆地大亮!
    这一次不是那种腐朽诡异的血光,而是一团纯净圣洁的金色佛光,从深渊最底部冲天而起!
    佛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出。
    身形纤细,曲线玲瓏。
    金边袈裟披在身上,衣袂飘飘。
    周身环绕著九瓣金莲虚影,每一瓣莲花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经文。
    柳眉凤目,唇若点朱。
    面容精致得不像凡间之物,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与冷漠。
    是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美妇人。
    她赤足踏在金莲之上,俯视著姜尘,目光如审视螻蚁。
    老者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全身血液直接被冻僵!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滚带爬地趴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藤网,瞬间死寂一片。
    美妇人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尘身上。
    红唇微启,声音空灵却透著彻骨的杀机:
    “何人——”
    “敢乱我教眾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