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宫,御膳房。
    几十个御厨跪伏在地,脑门死贴青砖,冷汗直流。
    灶台前,沈星羽白衣胜雪。
    她手中並未握著菜刀,而是凝聚出一抹剑气。
    剑身轻鸣,杀意四溢。
    案板中央,摆著一颗土豆。
    还带著泥。
    沈星羽盯著这颗土豆,怎么这颗土豆带来的压迫感,比妖兽还要强?
    刚才还夸下海口,说“烹飪小道,一眼便会”。
    真站在这里才发现,这似乎……並没有那么简单。
    “圣……圣女殿下……”
    地上那名鬚髮皆白的总管,实在受不了这恐怖的威压,“要不……还是老奴来……”
    “不必。”
    沈星羽收敛心神,拿起土豆轻轻一拋。
    “一剑霜寒!”
    錚!
    剑鸣声传开,半空中那颗土豆停滯。
    刷刷刷刷!
    千万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瞬间將土豆包裹。
    泥土崩飞,表皮化作齏粉。
    下一瞬。
    整颗土豆在空中解体。
    直接散开,化作千万根晶莹剔透的长丝。
    每一根长短一致,粗细均匀,切口平滑,甚至透著玉石般的光泽。
    偷偷抬头的御厨嚇傻了。
    这特么是切菜?
    “火。”
    沈星羽左手虚抓。
    噗。
    一团幽蓝火焰在掌心跳跃。
    元婴真火。
    这火一出,精铁打造的大锅瞬间通红,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油入锅,滋啦爆响。
    土豆丝入锅,剑气翻涌。
    沈星羽手中剑气化作锅铲,在锅中上下翻飞。
    完美。
    直到她拿起那本祖传《大周食谱》。
    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
    【调味:盐少许。】
    沈星羽那股一往无前的无敌剑意,顿时卡住了。
    少许?
    何为少许?
    沈星羽手腕微颤,一勺白盐悬在锅上,迟迟不敢落下。
    ———
    偏殿。
    姜尘手里盘著那颗核桃大小的扶桑树心。
    这玩意麻麻赖赖,手感一般。
    “长公主,找个花盆,再弄点土。”姜尘把玩著种子,“盘著不顺手,种出来看看。”
    姬清月正襟危坐,龙袍下的丝袜长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公子是要种神木?”
    “不然呢?”
    “这可是扶桑树心,生於地心熔岩,凡土怕是……”
    话音未落。
    沈星羽端著一只白玉盘,大步迈入。
    她髮髻微乱,那张绝美的脸上甚至沾了一抹黑灰,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玉盘落桌,发出一声脆响。
    姜尘探头。
    好傢伙。
    每一根土豆丝都散发著淡淡萤光,晶莹剔透,其间甚至有剑意流转。
    “土豆丝?”姜尘有些不確定。
    “是。”沈星羽声音紧绷,“星羽以剑意切丝,引真火爆炒,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忐忑,“融入了对『少许』二字的理解。”
    这卖相,確实比上次那碗粥强百倍。
    “辛苦。”
    姜尘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夹起一大簇。
    旁边姬清月探头,满脸好奇。
    太华圣女亲手做的菜,能吃?
    两双美目,死死盯著姜尘。
    入口。
    咀嚼。
    姜尘动作一滯。
    咸。
    苦。
    齁得舌头瞬间失去知觉。
    这哪里是“少许”,这是把一罐盐都倒进去了?
    谋杀亲夫啊!
    “公子?”沈星羽有些紧张地抓著衣角,“如何?”
    沈星羽那双眼睛里全是希冀,甚至隱隱还有泪光闪动。
    算了。
    星羽怀孕了,不过是一口土豆丝……
    姜尘凭藉著钢铁般的意志,才把这口致死量的土豆丝,咽了下去。
    胃部一阵痉挛。
    他强行控制著面部肌肉,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
    “不错。”
    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仰头灌下。
    一大杯水下肚,舌头终於恢復了一点知觉。
    “星羽,这道菜,很有想法。”
    “真的?”沈星羽喜色上涌。
    “真的。”姜尘一脸深沉,“只不过……”
    “不过什么?”
    姜尘指著盘子,语重心长:“烹飪即修行,这『盐少许』,讲究的是中庸。”
    “你这一少许,用力过猛。”
    “大道至简,要在浓烈与平淡间寻那平衡。太咸则苦,太淡则寡。唯有恰到好处,方得真味。”
    姜尘发誓,他只想委婉表达:下次少放点盐,会死人的。
    但这话落在沈星羽耳中,却如惊雷乍现:
    过犹不及……浓烈与平淡……
    太咸则苦……
    原来如此!
    她的剑,向来锐利刚猛,寧折不弯,正如这盘咸得发苦的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公子不惜亲身试菜,也要借菜喻道,点化她刚柔並济!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她体內爆发。
    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意,瞬间收敛,变得圆融如意,仿佛归入鞘中的绝世神兵,虽不显山露水,却更加危险。
    “星羽……悟了!”
    沈星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公子大恩,星羽唯有……”
    “別唯有了,倒水,快!”
    姜尘觉得自己嗓子要冒烟了。
    一旁,姬清月看得呆滯。
    她又不是瞎子,姜尘刚才那瞬间痛苦扭曲的表情,她看清了。
    正因为看清了,才更震撼。
    若是大周那些妃嬪,给夫君做出这等东西,早就被拖去了冷宫。
    可这个拥有毁灭天地力量的男人,为了不伤那女子的心,硬生生吞了下去。
    甚至还能编出一套大道理论来安慰她。
    这就是……偏爱?
    姬清月看著忙前忙后,给姜尘倒水的沈星羽,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最是无情帝王家。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这般……
    【叮!检测到姬清月心境变化,好感度刷新】
    【当前好感度:60(本宫竟然在渴望没有算计的爱情)】
    【获得奖励:神级书法】
    姜尘:?
    哥就吃个土豆丝,你怎么还爱上了?
    ———
    大周西部,西凌王府。
    “你说什么?”
    身著蟒袍的中年男人猛地转身,盯著跪在脚边的黑衣探子。
    他是大周硕果仅存的异姓王,手握三十万重兵的西凌王。
    “镇北王那个蠢货,被人一剑斩了?”
    “是……王爷。”探子浑身颤抖,“据传,出手者是太华圣女沈星羽。”
    “沈星羽……”西凌王脸色铁青,“北域正道从不插手中州皇权更迭,太华圣地疯了吗?”
    “王爷。”
    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被推了出来。
    正是从天魔教那个欢喜窟里爬出来,一路逃到中州的——叶一凡。
    “那不是太华圣地的意思。”
    叶一凡嗓子早毁了,声音刺耳难听,“那是……那个魔头的私心。”
    “凡公子。”西凌王眯起眼,“你说会助本王登基,可如今连元婴大修都下场了,你让本王拿什么去打?”
    “中州皇帝皆有帝气护体,若不是皇朝更迭,便是化神期大能,也破不开防御。”
    “若是以前,確实如此。”
    叶一凡发出一声阴冷的怪笑,
    “但我埋在大周皇宫百年的暗桩,拼死送出了一条情报。”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从黑袍下探出,指著皇都方向。
    “龙椅上那位,根本不是皇子。”
    “那个所谓的皇帝……其实是当今长公主,姬清月。”
    西凌王手中玉胆被生生捏碎,眼中爆出贪婪:
    “当真?!”
    “千真万確。”
    “既然是女人,便是假帝。”
    “假帝之身,不受龙气庇护。只要王爷敢做,那龙椅,那龙袍下的身子,就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