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
    车子铺里发出叮叮噹噹不绝於耳的敲击声。
    车子铺外面,不少人翘首以盼的往里张望著,可惜门窗都掛了布帘子,看不到啥情况。
    杨映彪有些头疼。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来围观,搞得他做事的心情都没有了。
    总感觉被人当猴子看。
    “还真在组装车子呢,这杨村的大学生真有本事。”
    “要不说人家是大学生呢。”
    “听说老忠叔家的缝纫机也是他弄来的。”
    “真的!”
    “嗯,那边也很多人,我刚从那边过来。”
    所谓三转一响,在这个时候就是金字招牌一般的存在。
    家里要是有那么一件,孩子说亲的成功率都能增加百分之五十。
    自行车金贵,缝纫机同样金贵,二者皆是要有专门的票才能买到。
    而恰恰,村里人最缺的就是这么一张票。
    別说村里人稀罕,城里人同样稀罕,国家產能有限,三转一响通常只有大厂才有配额。
    下发到各个车间,基本等同於万里挑一。
    只有特別突出的贡献,厂里才会给个人奖励一张自行车票或者缝纫机票。
    而一般的先进个人啥的,通常就是现金奖励,外加一个搪瓷水杯,热水瓶啥的。
    有数据表面。
    1966年,我国总人口约7.45亿。
    而人均自行车持有量,仅为1000人拥有8到9辆。
    这其中,大部分还都在城市,尤其是干部、双职工家庭等持有较多。
    城市大概每百户有25辆左右,而到了农村则是每百户约莫5辆,特贫地区更是几乎为零。
    注意:这里说的是户,不是个人。
    也就是说,1966年的自行车还十分稀罕,远不是后世所说的『自行车王国』时代。
    “彪子,彪子!”
    “誒,听到了,大伯。”
    杨映彪拉开门帘子走出来,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一旁的村部办公室。
    里头坐了几个人。
    大伯杨文洋和小叔杨文河都在。
    其他几人则是从其他村子过来的叔伯长辈啥的。
    “彪子,这会儿又加了三台,对了,这是砖窑厂的林凤军,林厂长。”
    “这就是你们村的大学生啊。”
    林凤军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双鬢髮白,寸头,个子在齐鲁不算高,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肃然之气,应该是部队刚转业下来的老兵。
    “林厂长您好,我是杨映彪。”
    “你好你好。”
    二人握了握手。
    林凤军没有托大,毕竟大学生在这个年头相当於准干部。
    哪怕大学停课了,杨映彪大学生的身份也做不得假。
    “是这样的。”
    林凤军一边掏出烟散烟,一边笑著开口道:“我们听说你这能定製標语,就想著让你在自行车上帮我们写几个字,不麻烦,就写《沂源砖窑厂1966年度先进个人,特此奖励》,你看成吗?”
    就这。
    杨映彪有些无语,还以为来了个大单子呢。
    “成啊,字体和字体顏色你们定一下,在我大伯这里登记一下就行。”
    林凤军闻言,乐呵呵的点了下头。
    而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转身递给杨文洋。
    “你们村乾脆,我林凤军也乾脆,这是这个月的提货单,砖头十万块,大小瓦共三万,这是目前我能承诺的最大供货量,后续要是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让人来通知你。”
    文洋大伯大喜过望,急忙接过单子感谢道:“林厂长您费心了,您这边也放心,我们承诺的自行车肯定在小年之前送交到贵厂。”
    “呵呵,杨兄弟办事我放心。”
    林凤军说著,再次看向杨映彪,迟疑了一下,他突然问道:“小杨同志,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厂当个后勤干事?”
    “啊?!”
    屋里几人同时一惊。
    就连杨映彪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林凤军竟然在挖他跳槽。
    而且一给还是个干事,哪怕只是小县城的砖窑厂,那也是国有资產,相当於一份干部编制的正式工。
    “彪子!”
    “林厂长,真给干事岗?”
    “那还有假,我老林眼光还是有的,这小子差不了。”
    文洋大伯和小叔文河咽了咽喉咙,而后疯狂给杨映彪使眼色。
    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杨映彪赶紧答应下来,这毕竟是一个干部编制的正式工。
    要知道,就算杨映彪能顺利大学毕业,得到的工作也就是这个標准。
    不成想。
    杨映彪回过神后,摇头婉拒道:“谢谢林厂长您的器重,只是我现在有更好的人生规划,你们厂多我一个不多,但杨村不能没有我。”
    “彪子,你?”
    “大伯,我有自己的打算。”
    杨文洋张了张嘴,一时间左右为难。
    一方面,他希望杨映彪答应,另一方面,他又想起了村子的变化。
    眼下因为车子铺的出现,村子的改变歷歷在目,要是杨映彪走了,那他能撑起这片天吗?
    说真的,杨文洋觉得自己不能,所以他更怕杨映彪答应。
    或许是私心作祟,让他到嘴边的规劝之语咽了回去。
    林凤军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不能没有杨映彪这条真龙。
    “人各有志。”
    他笑著拍了拍杨映彪的肩膀,点头道:“小杨同志有自己的规划很好,回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到砖窑厂找我,多的不敢说,在沂源这一亩三分地,我林凤军还是有点面子的。”
    “呃,呵呵,那回头有机会一定叨嘮。”
    杨映彪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不管什么时候,人脉关係都要维繫。
    更何况林凤军给他的感觉不错,有事说事,不行也不强求,给足了尊重和理解。
    “那行,这次我还得顺便回趟家,咱们有事电话联繫。”
    林凤军看来一眼手錶,示意两个手下可以走了。
    杨文洋见状急忙起身相送。
    临到门口的时候。
    林凤军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你们杨家那四个小子都不错,特別是映冬,那小子估计会跟老首长到南方去歷练几年。”
    他点到即止的提了一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映彪好奇道:“大伯啥情况,他认识映冬哥他们?”
    文洋大伯嘆了口气,点头道:“不仅认识,当初映冬他们就是跟著他去的部队。”
    小叔文河蹙眉道:“大哥,映冬怎么突然被调到南方去了?”
    “他现在是老首长的警卫员,这里面有些复杂,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议论的,总之你们只要知道映冬不会有事就好。”
    杨映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老首长,去南方,歷练几年.....结合起来,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恐怕,未来十年都见不到这位四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