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世缘一併没有欺骗春日野穹。
    他原先確实计划著拜访一下这个古老的神官家族,当时的目的並不是为了这位闻名遐邇的穹妹,而是单纯地需要拜访这个家族。
    已经去过產屋敷家族了,如果不去拜访一下这个神官家族,也说不过去。
    但他没有时间。
    从编织故事线开始,他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学院,顺便研究“主角”是否能提供额外收益。
    他把时间用来安抚妹妹周防有希,顺便暗示妹妹可以维护一下她这条线上的朋友关係。
    自从大號练废了之后,周防严清对於家族的小號周防有希的培养要更加上心,她本来就是作为继承人接受培养的。
    周防家固然没有决定性的社会地位,但也算是名门,她有心交好一些朋友,对方也不会完全拒之门外。
    这条线对久世缘一的实质帮助並不算大,因为久世缘一进步的速度远比周防有希的社交进度快得多,不过它能够让周防有希觉得自己有事情可做。
    在这种隨时会兵荒马乱的状態下,她有事情做多少能够安心几分,总比满心担忧之下突然做出了某些神奇决定要好得多。
    这是久世缘一最后的空閒时间点,隨后ccg开始大张旗鼓的行动。
    这是在他出现之前,ccg就已经开始准备的大计划,无论久世缘一是否出现,隨后的清扫活动都会进行。
    而在清扫活动之后,“西村雅九”拿到素材並且正式登上舞台,向大家揭示改造手术的稳定性和利好,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它登场之后,为久世缘一提供了两次“看到”的机会。
    一个是特殊的观察,他看到了西村雅九手术的本质,並且藉此爭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而另一次是预知未来。
    他確实没有欺骗春日野穹,“西村雅九”出现之后,他就看到了坐在神社里的鬼王。
    久世缘一看到了,所以他就来了。
    “我知道这有些没道理,”久世缘一“安抚”道,“但我確实看到了。”
    春日野穹愣愣地看著久世缘一。
    这件事情简直不讲道理到了极点,但这也是现实的一种。
    任凭你有万般手段,行事如何小心谨慎,可对方能够窥屏,他说他在未来看到了你的出现,所以现在就主动找上了门杀你,你也確实是没有办法。
    “我无话可说了。”春日野穹抿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想要通过死亡来结束这个麻烦的话,我得提前告诉你,完全不够。”久世缘一敲了敲刀柄,“我並没有告知ccg相关的事情,拜访神社也是早就上报过的行程。”
    “你想说什么?”春日野穹眉眼低垂,不敢和久世缘一对视。
    “帮我杀死它,產屋敷家族会帮你,帮你们从中摘出。”久世缘一乾脆地说,“开诚布公地说,我对你们怎么帮助它的毫无兴趣,追究责任这件事情,更加不是我的工作。”
    “我是个搜查官,唯一的工作就是斩除恶鬼。”
    “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抓走了悠!”春日野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明明母亲都已经准备安排我们离开这里了,但突然之间,悠就被抓走了!”
    久世缘一神色不变,只是內心稍稍嘆息了一声。
    这个结果不算出乎预料。
    事情会有这个发展,本质上是產屋敷家族和神官家族的实际地位的差距。
    研究推进到了这种程度,產屋敷家族和神官家族都要“出人”,毕竟普通的素材没办法和这两个特殊素材比,有高配的素材那肯定是要送到实验室里好好研究一下的。
    不过產屋敷家族毕竟是长期站在台前,权势和地位都有,產屋敷信吾和產屋敷宏志的慌乱是因为对手太多,而不是某个对手太强。
    单论强弱,他们是名列前茅的家族,只是这一次敲打他们的理由太硬,对手太多,盟友也不得不保持沉默而已。
    想要研究產屋敷血脉的人太多了,他们没办法对抗这种大流,只能够尽力尝试保全自己。保全的手段不一定是对抗,也可能是配合调查,出卖自己人。
    在他们默许的情况下,从边缘撬走几个不受重视、没什么地位的產屋敷族人並不困难。
    但一直依靠著產屋敷的春日野家族並没有这种社会地位,神道教或者说信仰体系在眼下的社会结构里,地位一直都是在下滑的。
    虽然大家一边唯物主义,一边也会求神拜佛,但这毕竟不是千年之前那个时代了,那个时候信仰体系蓬勃发展,神权和解释神权的人地位水涨船高。
    现在水退了,他们的地位自然迅速下滑。
    好欺负的要抓著欺负,难处理的要慢慢处理,道理都是这样的道理。既然春日野家没办法太硬气,研究愈史郎的那批人肯定不会和应对產屋敷一样,还需要旁敲侧击。
    他们的动作必然是单刀直入,挑选的素材还要更加珍贵。
    在这种基础上,他们选中了春日野悠。
    因为研究的报告写得很清楚,年富力强的才有更大的概率通过手术,而穹妹自己体弱多病,常年住在医院的设定延续到了这条故事线上。
    就算是单纯为了扩大素材库,也应该选择其他身体相对较好的年轻少女,而不是一个病秧子。
    悠哥真是吃了年轻帅气身体好的亏。
    和fate宇宙里擅长跳高的士郎一样,都显得太突出了。不同的是看到士郎跳高的大多数是萌妹,而现在看到悠哥帅气一面的是一群实验狂人。
    久世缘一只有头疼了。
    这已经是前车之鑑了,悠哥是怎么被收拾的,它被处理捉拿起来之后,该享受这套待遇的人就轮到久世缘一了。
    士郎会跳高,悠哥溺水之前擅长游泳,久世缘一精通斩鬼,你跳的高,看到你的人就多。
    他这边在头疼,另一边的穹妹也在失声控诉。
    於她而言这就是纯粹的无妄之灾了,在家里吃著火锅唱著歌,转眼之间哥哥人就消失了。
    事后哥哥终於回来,身体残缺不堪,像是被人用刀刮下了十几斤肉一样。
    她天然就会站在春日野悠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所以死人这件事情怎么办?”久世缘一话语乾脆,“你的立场和说辞我听明白了,因为先被伤害,所以选择了復仇,我是认可这个道理的。”
    “但既然你支持它因为横遭厄难而选择復仇,那么对於它在復仇过程中杀死的那些无辜者,你是怎么看的。”
    “他们活该死,还是他们也是爭斗的无辜牺牲者?”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刀鞘直接砸过去,先把人给砸晕了,然后上去和如今的鬼王春日野悠捉对廝杀,而不是留在这里跟美少女討论復仇的权力和责任的归属。
    但既然对方已经来了,那也没必要著急上去了。
    “我当然也该死,这是不爭的事实。”
    伴隨著有些剧烈的咳嗽声,真正的主人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