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刘向东、石琳，三个下掛到西市派出所见习和锻炼的警察，又一次组成三人组，跟著周国梁，在杜家附近和南北牌楼转悠起来。
先进到杜家。
杜大海破天荒地出了屋。
他坐在屋门的门槛上，手里拎著一瓶熊猫乙级大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子一处的地面上。
那里是杜小娟死亡时躺著的地方。
周国樑上前去问道：“老杜，好点了吗？”
杜大海抬起头，头髮乱糟糟，脸上满是污渍，圆瞪的双眼血红，仿佛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
他没有出声回答，只是仰起头猛喝两口酒，又低下头看著地面。
居委会的张大妈和薛大妈从杜奶奶的屋里走出来。
“周师傅来了。”
“你们这是？”
“给杜奶奶擦擦身子，餵几口粥。娟子不在了，没人伺候她了。”
说著话，张大妈把周国梁拉到一边。
“杜奶奶精气神都没了，人全垮了，估计熬不了多久了。”
周国梁嘆了口气：“就全靠你们帮衬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给居委会副主任张大妈说：“这里有一百二十九元。
是我们四个，还有老关、老曲和老杨，我们所里的同志，一块凑的。
你先拿著，后面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张大妈嘆了口气，收下了那叠钱。
“周师傅，你有心了，派出所的同志有心了，还有你们三位同志，都有心了。”
李鲤客气了一句，开口问：“张大妈，杜师傅喝的这瓶熊猫大曲，谁送的？”
熊猫乙级大曲，是东海中华酿酒厂出品的，经济实惠，是东海市民最爱的“口粮酒”，但是再便宜，也要一块钱一瓶。
杜家家境困难，杜大海一般喝的都是几毛钱一斤的散酒。
张大妈说：“杜小阳带来的。
警察同志陪他来的，上午十一点左右。
亲姐姐没了，总得回家来看看。
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几个在旁边看得也是抹眼泪。
他们两姐弟，没了娘后就相依为命，感情好得很...
唉！怎么命这么苦啊！”
杜大海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酒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摔得稀碎，还剩的一些酒水，很快就渗到泥地里。
他一声不吭，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狠狠地关上房门。
咣当巨响声，在院子里迴响。
张大妈和薛大妈气愤地看著房门，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指了又指，却又不敢出声...
几人走出杜家大门，李鲤问：“张大妈，杜小阳以前有给杜大海买酒喝吗？”
“买酒喝？尿都没有给他老子喝！”
薛大妈抢先说。
“杜小阳三天两头跟杜大海吵架，两父子就跟仇人一样。
酒全是杜小娟买给杜大海喝的。
多好的姑娘啊...”
张大妈提出不同意见：“其实杜小阳对他父亲还是有感情的。
有一次他们姐俩无意中跟我聊起，杜小阳说起他小时候，杜大海给他骑大马，扛著他去群眾公园玩，陪他放风箏，一家人一起划船...
我看到好几回，杜小阳有悄悄给杜大海买酒，不过都是散装酒...
熊猫大曲，还是第一回。
可能是长大终於懂事了，但没想到，他姐却没了！”
说到这里，张大妈和薛大妈又开始抹眼泪。
这时，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欢呼的声音。
李鲤抬头一看，远处那道斜坡上，那几个小孩又在玩弹盘子车。
斜坡对著杜家家门口，相隔五十多米，中间没有障碍物，一览无遗。
他心头一动，与还在跟两位大妈说话的周国梁打声招呼，往斜坡那边走去。
石琳马上跟上，刘向东也忙不迭地跟上。
走了十几步，李鲤一转头，往烟纸店走去，石琳和刘向东对视一眼，不明就里，还是跟了上去。
李鲤三人很快转回到斜坡上，叫住了五个孩子。
他先掏出一把糖，对五个小孩：“小朋友们，叔叔请你们吃糖。”
五个小孩看著李鲤手掌里五顏六色的糖，有的在咽口水，有的在咬著手指头。
带头的那个孩子弱弱地说：“我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李鲤哈哈一笑：“我们是警察，你们看，我们三个都是警察，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李鲤左手把证件掏出来，翻开给小孩看。
小孩们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带头小孩说：“嗯，又圆又红的公章，那就没错了。
我们吃吧。
谢谢警察叔叔。”
等五个小孩把糖分完，开心地开吃起来，李鲤又问。
“你们天天在这里玩？”
“小强的滑滑车做好后，我们天天在这里玩。”
现在上学是需要学杂费，有的家庭子女多，条件困难，小孩子拖到七八岁才送去读书。
李鲤问：“昨天在吗？”
“在。”
“上午也在？”
“我们从上午玩到中午。”
李鲤指著杜家院门问：“那你们昨天上午在这里玩，看得到对面那一家吗？”
“看得到，那是娟子姐的家。”
“我们还知道，娟子姐昨天被坏人杀死了。”
“杀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欺负了，要住医院，好久好久都回不来。”
“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把欺负娟子姐的人抓到。”
“放心，我们一定会的。”李鲤摸了摸说话小孩的头，继续问：“那你们昨天上午，看到有谁进他们家门吗？”
“看到了，好几个人，全是男的。”
“有你们认识的吗？”
“有，有娟子姐的对象...”
“现在叫男朋友。”
“男朋友，叫开哥，很有名的。
我哥，还有小晨他姐，都找他买磁带，可以放歌的磁带。”
“对，他家有好多好听的磁带。”
耐心地等小孩们七嘴八舌说完，李鲤又继续问：“你们还见到谁？”
“小阳哥！”
李鲤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小阳？娟子的弟弟杜小阳？”
“是的，就是他。”
“他跟另一个男的，一起进去的。”
“那男的就跟电视剧里的人一样，我妈说的叫什么，对，叫帅。”
李鲤继续问：“你们看到他俩出来了吗？”
“看到了，那个男的先跑出来，然后小阳哥跟著跑出来。”
“我也看到了，慌慌张张的，就跟被八路军追著打的小鬼子。”
石琳和刘向东眼睛里满是惊喜，李鲤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又问了几句，心里更有数。
告別小朋友们往回走，刘向东迫不及待地说：“苍天有眼啊！
昨天上午，杜小娟被害前杜小阳回来过！”
石琳也说：“这可以验证，杜奶奶其实说得没错，杜小阳昨天上午確实回来过。”
李鲤摇了摇头：“一个老到稀里糊涂的老人家的胡话，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说的话，你们觉得能作为证词？
我师父一再强调，要严谨！”
石琳失望地问：“这不够？”
“不够！
虽然这几个小孩的话，间接证明孙万安和杜小阳撒谎了，杜小阳昨天上午其实偷偷有回家。
但这些证词，只能是佐证，摆不到檯面上去。”
刘向东却惊恐地说：“杜小娟可是杜小阳的亲姐姐...他怎么能参与到谋害亲姐姐的事情中。”
石琳也脸色发白，爭辩道：“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同。说不定他听到风声，是来保护她姐姐的。”
李鲤看了他俩，没有出声。
周国梁跟两位大妈告辞，走过来轻声问道。
“问到什么？”
李鲤把情况轻声一说，周国梁脸色变幻几下，深深嘆了一口气：“人穷，什么事都做得出。
杜小阳一直想离开东海，离开这个家，去岭南捞金...
可杜小娟放不下奶奶和父亲，一直不肯...
两姐弟为了这事，暗地里不知吵了多少架。”
“可是不能因为这个，杜小阳就对亲姐姐下毒手啊！”
周国梁眼神迷离：“是啊，正常人谁能对一直疼爱他的亲姐姐下毒手呢？”
四人沉默不语。
李鲤心里有数。
孙万安与戴文化交换杀人可以確定无误，杜小阳可能在两人认识，和叶秋兰、杜小娟被害上，扮演著穿针引线，以及帮凶的角色。
只要方向找对，真的能连续不断地找到罪犯的蛛丝马跡。
但线索不等於证据。
必须有罪犯的供词，找到凶器和其它物证，犯罪现场，以及其他人的证词...种种诸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把孙万安、杜小阳绳之以法。
...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走在南牌楼的里弄小巷里，在寂静中走了几分钟，李鲤突然抬头说。
“周师傅，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石琳和刘向东对视一眼，很是迷茫。
哪里不对劲啊？
我们怎么没感觉到。
李鲤，该不是你太敏感了吧。
周国梁也脸色微微一变，“是不对劲！”
先进到杜家。
杜大海破天荒地出了屋。
他坐在屋门的门槛上，手里拎著一瓶熊猫乙级大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子一处的地面上。
那里是杜小娟死亡时躺著的地方。
周国樑上前去问道：“老杜，好点了吗？”
杜大海抬起头，头髮乱糟糟，脸上满是污渍，圆瞪的双眼血红，仿佛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
他没有出声回答，只是仰起头猛喝两口酒，又低下头看著地面。
居委会的张大妈和薛大妈从杜奶奶的屋里走出来。
“周师傅来了。”
“你们这是？”
“给杜奶奶擦擦身子，餵几口粥。娟子不在了，没人伺候她了。”
说著话，张大妈把周国梁拉到一边。
“杜奶奶精气神都没了，人全垮了，估计熬不了多久了。”
周国梁嘆了口气：“就全靠你们帮衬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给居委会副主任张大妈说：“这里有一百二十九元。
是我们四个，还有老关、老曲和老杨，我们所里的同志，一块凑的。
你先拿著，后面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张大妈嘆了口气，收下了那叠钱。
“周师傅，你有心了，派出所的同志有心了，还有你们三位同志，都有心了。”
李鲤客气了一句，开口问：“张大妈，杜师傅喝的这瓶熊猫大曲，谁送的？”
熊猫乙级大曲，是东海中华酿酒厂出品的，经济实惠，是东海市民最爱的“口粮酒”，但是再便宜，也要一块钱一瓶。
杜家家境困难，杜大海一般喝的都是几毛钱一斤的散酒。
张大妈说：“杜小阳带来的。
警察同志陪他来的，上午十一点左右。
亲姐姐没了，总得回家来看看。
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几个在旁边看得也是抹眼泪。
他们两姐弟，没了娘后就相依为命，感情好得很...
唉！怎么命这么苦啊！”
杜大海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酒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摔得稀碎，还剩的一些酒水，很快就渗到泥地里。
他一声不吭，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狠狠地关上房门。
咣当巨响声，在院子里迴响。
张大妈和薛大妈气愤地看著房门，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指了又指，却又不敢出声...
几人走出杜家大门，李鲤问：“张大妈，杜小阳以前有给杜大海买酒喝吗？”
“买酒喝？尿都没有给他老子喝！”
薛大妈抢先说。
“杜小阳三天两头跟杜大海吵架，两父子就跟仇人一样。
酒全是杜小娟买给杜大海喝的。
多好的姑娘啊...”
张大妈提出不同意见：“其实杜小阳对他父亲还是有感情的。
有一次他们姐俩无意中跟我聊起，杜小阳说起他小时候，杜大海给他骑大马，扛著他去群眾公园玩，陪他放风箏，一家人一起划船...
我看到好几回，杜小阳有悄悄给杜大海买酒，不过都是散装酒...
熊猫大曲，还是第一回。
可能是长大终於懂事了，但没想到，他姐却没了！”
说到这里，张大妈和薛大妈又开始抹眼泪。
这时，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欢呼的声音。
李鲤抬头一看，远处那道斜坡上，那几个小孩又在玩弹盘子车。
斜坡对著杜家家门口，相隔五十多米，中间没有障碍物，一览无遗。
他心头一动，与还在跟两位大妈说话的周国梁打声招呼，往斜坡那边走去。
石琳马上跟上，刘向东也忙不迭地跟上。
走了十几步，李鲤一转头，往烟纸店走去，石琳和刘向东对视一眼，不明就里，还是跟了上去。
李鲤三人很快转回到斜坡上，叫住了五个孩子。
他先掏出一把糖，对五个小孩：“小朋友们，叔叔请你们吃糖。”
五个小孩看著李鲤手掌里五顏六色的糖，有的在咽口水，有的在咬著手指头。
带头的那个孩子弱弱地说：“我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李鲤哈哈一笑：“我们是警察，你们看，我们三个都是警察，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李鲤左手把证件掏出来，翻开给小孩看。
小孩们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带头小孩说：“嗯，又圆又红的公章，那就没错了。
我们吃吧。
谢谢警察叔叔。”
等五个小孩把糖分完，开心地开吃起来，李鲤又问。
“你们天天在这里玩？”
“小强的滑滑车做好后，我们天天在这里玩。”
现在上学是需要学杂费，有的家庭子女多，条件困难，小孩子拖到七八岁才送去读书。
李鲤问：“昨天在吗？”
“在。”
“上午也在？”
“我们从上午玩到中午。”
李鲤指著杜家院门问：“那你们昨天上午在这里玩，看得到对面那一家吗？”
“看得到，那是娟子姐的家。”
“我们还知道，娟子姐昨天被坏人杀死了。”
“杀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欺负了，要住医院，好久好久都回不来。”
“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把欺负娟子姐的人抓到。”
“放心，我们一定会的。”李鲤摸了摸说话小孩的头，继续问：“那你们昨天上午，看到有谁进他们家门吗？”
“看到了，好几个人，全是男的。”
“有你们认识的吗？”
“有，有娟子姐的对象...”
“现在叫男朋友。”
“男朋友，叫开哥，很有名的。
我哥，还有小晨他姐，都找他买磁带，可以放歌的磁带。”
“对，他家有好多好听的磁带。”
耐心地等小孩们七嘴八舌说完，李鲤又继续问：“你们还见到谁？”
“小阳哥！”
李鲤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小阳？娟子的弟弟杜小阳？”
“是的，就是他。”
“他跟另一个男的，一起进去的。”
“那男的就跟电视剧里的人一样，我妈说的叫什么，对，叫帅。”
李鲤继续问：“你们看到他俩出来了吗？”
“看到了，那个男的先跑出来，然后小阳哥跟著跑出来。”
“我也看到了，慌慌张张的，就跟被八路军追著打的小鬼子。”
石琳和刘向东眼睛里满是惊喜，李鲤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又问了几句，心里更有数。
告別小朋友们往回走，刘向东迫不及待地说：“苍天有眼啊！
昨天上午，杜小娟被害前杜小阳回来过！”
石琳也说：“这可以验证，杜奶奶其实说得没错，杜小阳昨天上午確实回来过。”
李鲤摇了摇头：“一个老到稀里糊涂的老人家的胡话，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说的话，你们觉得能作为证词？
我师父一再强调，要严谨！”
石琳失望地问：“这不够？”
“不够！
虽然这几个小孩的话，间接证明孙万安和杜小阳撒谎了，杜小阳昨天上午其实偷偷有回家。
但这些证词，只能是佐证，摆不到檯面上去。”
刘向东却惊恐地说：“杜小娟可是杜小阳的亲姐姐...他怎么能参与到谋害亲姐姐的事情中。”
石琳也脸色发白，爭辩道：“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同。说不定他听到风声，是来保护她姐姐的。”
李鲤看了他俩，没有出声。
周国梁跟两位大妈告辞，走过来轻声问道。
“问到什么？”
李鲤把情况轻声一说，周国梁脸色变幻几下，深深嘆了一口气：“人穷，什么事都做得出。
杜小阳一直想离开东海，离开这个家，去岭南捞金...
可杜小娟放不下奶奶和父亲，一直不肯...
两姐弟为了这事，暗地里不知吵了多少架。”
“可是不能因为这个，杜小阳就对亲姐姐下毒手啊！”
周国梁眼神迷离：“是啊，正常人谁能对一直疼爱他的亲姐姐下毒手呢？”
四人沉默不语。
李鲤心里有数。
孙万安与戴文化交换杀人可以確定无误，杜小阳可能在两人认识，和叶秋兰、杜小娟被害上，扮演著穿针引线，以及帮凶的角色。
只要方向找对，真的能连续不断地找到罪犯的蛛丝马跡。
但线索不等於证据。
必须有罪犯的供词，找到凶器和其它物证，犯罪现场，以及其他人的证词...种种诸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把孙万安、杜小阳绳之以法。
...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走在南牌楼的里弄小巷里，在寂静中走了几分钟，李鲤突然抬头说。
“周师傅，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石琳和刘向东对视一眼，很是迷茫。
哪里不对劲啊？
我们怎么没感觉到。
李鲤，该不是你太敏感了吧。
周国梁也脸色微微一变，“是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