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雄鸡一鸣天下白!
    怒晴鸡振翅衝出鸡笼,尖喙高昂,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
    墓道深处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蜈蚣群,在这一声鸡鸣之下猛地乱了阵脚。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毒虫,此刻竟像是见了天敌,黑压压一片挤成一团,拼命往石缝、砖隙、残垣底下钻去。
    速度慢些的,则被后头同类踩踏撕咬,整个虫潮转眼就乱作一锅粥。
    怒晴鸡双翅一振,径直扑了下去。
    它体型虽不算大,在密密麻麻的蜈蚣群里却显得格外醒目。
    每次扑击,金睛一闪,利爪踏碎虫甲,尖喙落下便是一连串爆豆似的脆响。
    那些剧毒蜈蚣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反倒成了最好的滋补之物,被一只只衔入口中,嚼得咔咔作响。
    当然,单凭一只怒晴鸡,终究不可能一口气吞尽成千上万的蜈蚣。
    这只神鸡宛如驱赶羊群的牧犬,哪里虫潮聚得最密,它便往哪里扑。
    左衝右突之间,蜈蚣群被它生生分成数股,往不同方向仓皇逃窜,再也聚不起刚才那股嚇人的气势。
    眾人原本已被虫潮逼得步步后退,此时见局势骤转,人人都鬆了一口气。
    “快!”陈玉楼第一个回过神来,抬手一指四周墙缝,“把石灰填上!快把那些缝堵住!”
    卸岭眾人闻言,立刻抄起早备下的生石灰,往墓墙、砖缝、地缝里拼命倾倒。
    石灰遇潮发热,呛得人眼睛发酸,却也恰好堵死了这些蜈蚣钻进钻出的通道。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遍地爬行的毒虫竟被怒晴鸡和石灰双管齐下,收拾得乾乾净净。
    完成了这一场廝杀,怒晴鸡也不恋战,扑棱两下翅膀,重新飞回老洋人背后的鸡笼,昂著脑袋,神气得很。
    罗老歪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
    “这鸡也太邪乎了。”
    他活了半辈子,枪炮、土匪、妖人都见过,还真是头一回见这么猛的公鸡。
    眾人稳住阵脚,这才继续往里走。
    黄白一路前行,神念暗放,再配合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不断辨別地宫中的气脉和机关走向。
    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抬手。
    “停下。”
    前头几名卸岭盗眾立刻收住脚步,齐齐回头看他。
    黄白站在原地,目光在眾人脚下那片青砖上扫了几眼。
    “头顶是琉璃火龙顶。”
    “只要踩错一步,上头的琉璃顶便会碎裂,里面灌满的火油会顺势泼下。到时候整条墓道都得烧成火海,谁都別想跑。”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眾人听完,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陈玉楼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下砖缝,又抬头望向天顶,果然隱隱瞧见了不自然的拼接痕跡,不由得心生佩服。
    罗老歪原本还想硬闯,闻言也老实了不少。
    “娘的,这古墓主人是真阴。”
    黄白没理他,只是换了个方向,指向旁边一堵不起眼的石墙。
    “掘开那堵墙,能直通下方地宫。”
    罗老歪一听这话,张口便要叫人抬炸药:“拿炸药来,给老子……”
    “別炸。”鷓鴣哨抬手拦下,“这一带地宫结构复杂,乱炸容易把下面震塌。真塌了,谁都別想进去。”
    说罢,他看向花灵。
    “花灵,把分山掘子甲取出来。”
    “是。”
    花灵放下背篓,动作利落,从中取出一大一小两只穿山甲。
    小的那只脖颈上套著铜环,被花灵用细链拴住;大的那只则始终跟在旁边,显然关心小的,不敢乱跑。
    眾人还是头一回见这东西拿来盗墓,都不由自主围了过来。
    只听咔咔两声轻响,那两只穿山甲已贴著石壁爬了上去。
    利爪翻飞,坚硬石壁在它们爪下像朽木烂泥一般,被轻轻鬆鬆刨开。
    小的那只专门负责打洞,大的则顺著洞口扩张,石粉簌簌而落,不一会儿便掏出了一个可供人钻行的窟窿。
    “搬山的分山掘子甲,果然有门道。”黄白看著这一幕,也不由赞了一句。
    寻常穿山甲当然没这般本事。
    搬山一脉手里养的这对东西,分明已经被秘法养成了妖种。
    鷓鴣哨听见夸讚,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摸金的怒晴鸡也不差。”
    他这话听著平静,眼底却难得露出一丝淡淡得意。
    他虽常年压著性子,心里终究也是个不服输的。
    方才怒晴鸡出尽了风头,现在分山掘子甲总算给搬山一脉挣回几分面子。
    花灵更是挺起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是我们搬山的绝学,可不比摸金差。”
    罗老歪左右看看,忍不住凑到陈玉楼身边,小声嘀咕:
    “摸金有鸡,搬山有穿山甲,咱们卸岭就没点压箱底的神兽?”
    陈玉楼被他问得乾咳了一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尷尬。
    “卸岭没有神兽。不过我这把小神锋,削铁如泥,也是一等一的至宝。”
    他说著拍了拍腰间匕首。
    此匕首是卸岭魁首代代相传的信物,名为小神锋,上古精铁锻成,削铁如泥,遇金石如切豆腐,算是难得的神兵。
    他话音刚落,黄白已经抽出法剑,上前两步,照著穿山甲打出的洞口扩了几剑。
    只听一阵闷响,石壁大片开裂,转眼便成了一个容人站直进出的洞口。
    陈玉楼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小神锋,又看了看黄白手里三尺三长的青铜法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到了这时候,他算是看明白了。
    黄白这人,单论手段,完全有能力独自下墓。
    之所以愿意跟他们同行,多半只是图个省事,不想自己费力凿山破关罢了。
    洞口既开,眾人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黄白几乎成了活地图,带领眾人速通古墓。
    毒气、陷阱、烟瘴、流沙、翻板,旁人眼里步步惊心的绝地,在他口中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一句,便都提前避了过去。
    除了最开始在蜈蚣群中折了些人手,接下来一路再无大的伤亡。
    当然,黄白也没真把自己当成保姆。
    许多机关他不过只是动动嘴,指出方位与破解之法,真正卖力的依旧是卸岭和搬山的人。
    能省法力的时候,他自然不会白白耗费內丹药力。
    “瓶山里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死物机关,而是活的精怪。”
    黄白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白猿王、元代大將军化成的湘西尸王、六翅蜈蚣,还有那一公一母的黑琵琶。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突破了生死界限的妖物。
    它们和殭尸世界里靠邪法催出来的钟九不同,都是靠岁月、地势、丹气一步步养出来的异类。
    真要论凶性和手段,未必会比钟九差。
    鬼吹灯眾人也是靠著万物生克之法將其击败。
    所以,能省一点法力,总归没错。
    眾人又行了一阵。
    前方忽然轰隆一声,一堵石墙被掀翻在地,露出后头一整排森然铁阁。
    大殿宽阔,四周縈绕著淡淡药香。那味道陈旧阴冷,却又带著说不出的古怪甜腻,像是几百年都没散乾净。
    黄白眼神一亮,立刻走了上去。
    铁阁中整整齐齐放著硫磺、硃砂、金砂、铅汞,以及许多半成品的丹砂丹丸。
    “这是古代方士炼丹留下的铁阁丹房。”
    黄白伸手拨开一只铁匣,里头果然全是炼丹旧物。
    “把这些东西都搬走,一样別漏。”
    这话一出口,眾人原本还有些发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动手搬运。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丹房尽头的阴影里,静静站著一排排白衣侍女。
    侍女围拢之中,盘坐著一个黑袍黑衣的身影,脚踏皂鞋,头戴高帽,赫然是一副黑无常的打扮。
    而在它背后,还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台。
    昏暗丹房,纸白人影,黑袍无常,这景象猛地闯入眼帘,顿时把不少人嚇得汗毛倒竖。
    “別动。”
    黄白抽出法剑,缓步上前。
    他才刚走出几步,那群白衣侍女便簌簌化作飞灰,原来只是纸人。
    再走近一看,所谓的黑无常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面色惨白,脸上绘著人体经络纹样,浑身上下散发著浓郁药香。
    黄白轻轻嗅了嗅,眼神微微一沉。
    这药香和双瞳世界里的丹药有几分相似,都带著致幻惑神的味道。
    哗!
    他袖中飞出一张阳符,正正贴在尸体身上,將那股药气强行镇住。
    这人不是炼丹房主人,乃是后来的盗墓贼,估计中了丹毒而暴毙此处。
    “观山太保?”
    鷓鴣哨走上前,一眼便看见尸体腰间悬著的铁牌,神色顿时一动。
    “这下倒好,四大门派真算齐了。”
    黄白却已把目光转到了后头那座石台上。
    他提起法剑,轻轻敲了敲台面。
    咚。
    声音沉闷异常。
    中空。
    黄白眼神微凝,神念往下一探,立刻感应到石台下方是个井状空间。
    “阴井。”
    他心中浮现两个字。
    若他猜得不错,这便是古方士炼丹所用的井室。上承天光阳气,下借地脉阴水,中间多半还藏著炼丹炉火。
    “你们先搜周围,別碰这具尸体。”
    “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黄白重重一踏石台。
    咔嚓!
    石台猛地翻转,他整个人顺势坠入井下,只留下上头一群人面面相覷。
    “这……”
    罗老歪刚张开嘴,房樑上忽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爬行声。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黑影自高处扑落。
    眾人抬头一看,齐齐变色。
    那东西身躯如水桶般粗大,甲壳乌黑髮亮,口器张开时露出一圈细密利齿,最骇人的还是背后那三对虫翅。
    分明是那只六翅蜈蚣!
    “快,动手!”
    鷓鴣哨反应最快,双手一翻,盒子炮已握在掌中,对著扑落下来的六翅蜈蚣就是连开数枪。
    砰!砰!
    子弹打在蜈蚣甲壳上,只溅起一串火花。虽暂时逼退了它,却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
    “咯咯咯!”
    怒晴鸡又一次振翅飞起。
    面对体型远胜自己数十倍的六翅蜈蚣,这只神鸡竟没有半分惧色,双翅展开,直扑上前。
    一时间,眾人与怒晴鸡联手,和六翅蜈蚣连同残余虫群,在丹房中彻底杀作一团。
    (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