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亨特的指引,彼得和爱德华在沼泽里沿著水流顺流而下,在河道的的尽头找到了下一个展区入口,踏入到一处河谷之中。
    之前j先生带他们参观时,未曾带他们来过这里,说明此地可能本就不是什么会开放给外人看的展区。
    一踏入河谷,首先攫住二人目光的,是河谷中央那三座炼金高炉的剪影,锈红色的炉体上,鬱鬱葱葱的诡异血色藤蔓虬结攀升,像一根根老人手上浮起的静脉血管。
    在彼得与爱德华脚边,河道里流淌著的河水已经恢復清澈,但在岸边时不时还能看到几颗泛著油腻彩光的鹅卵石,丝丝缕缕的火辣恶臭从中飘出,已经是被冶炼厂排出的炼金污水醃入味了。
    继续沿著河道走,高炉脚下,是一片工业的坟场。
    一台锈蚀成褐红色的顎式破碎机正张著它参差不齐的钢铁巨口,像在大笑著欢迎二人,就是口里塞满了经年的枯叶和泥土,“口气很大”。
    地上出现了铁轨,旁边横臥著几节矿车,轮子早已不知去向,车厢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內壁凝结著暗沉的矿物残留。
    地上除了轮胎留下的压痕以外,同样有好几摊暗沉的褐色污跡,不知是矿物残余,还是说……血跡?
    空气里瀰漫著的炼金废气味道越发浓了,夹杂著金属生锈的锈味。
    彼得目前正拄著拐杖,有些难受地掩住口鼻,开口问道:“这地方明显是个废弃的採矿厂,但韦恩家为什么要在生物馆里建这种东西?建完之后为何又放著这些设备在这里生锈?”
    不是说每个区域都只是一个被布置好的“箱子”,就像养鱼或养爬宠的玻璃缸一样吗?
    没等爱德华思考出结果並做出回答,便听到有人在他们身后开口答道:
    “建採矿工厂,当然是因为有矿要采。采完矿之后要把这些几百万上千万银盾的设备扔在这里生锈,当然是因为就算要让它们烂在这里,也不能让它们落到外人手里,从而推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
    爱德华猛然转身,已经像抓著篮球一样把自己的钻石魔方抓在手里,看到对方熟悉的身影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转动魔方。
    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苦笑著举起双手:“老板,別这样,我可不想因为殴打僱主被佣兵之家列入永久黑名单。”
    男人留著板寸短髮、神情颓废沧桑,把手举起后袖子滑下一截,露出小臂上像被硫酸烧伤般的狰狞伤痕。
    对方正是受爱德华僱佣的那位铁人族的变种人老兵。
    “哼,是谁殴打谁还不一定呢。”爱德华听出了对方颓废语气下隱含著的自信,有些不爽,“奎尔,你的搭档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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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前面的矿洞里,正在接受治疗,暂时不方便见你们,所以我只好先出来跟你们说一声,要我带你们在这谷里逛一逛吗?”奎尔答道。
    “接受治疗?谁的治疗?”爱德华越发警惕起来,“你还想带我们在山谷里逛一逛,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奎尔只得再苦笑一声:“老板,別这样,我真没別的意思。在那座冰湖里,我连个影子都没有,所以你其实不用这么担心。”
    冰湖映射不出他的影子,因为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见爱德华明显还是不信,奎尔只好从衣服里拿出一本病历本,拋到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微变,戴上手套,把病历本捡起来,翻了翻,翻到了以前他看到的一页,特意检查了一下日期。
    他又往后翻了翻,果然看到了病歷上多出来不少东西。
    看完之后,爱德华直接骂了句娘。
    “法克,奎尔你这个王八蛋,你居然敢在简歷上作假,骗老子僱佣了一个晚期肝癌病人!!!”
    难怪之前亨特会说,这次爱德华他们要见的人用不上那些宝石,例如奎尔,从病歷上看,他已经活不过两三个月了。
    奎尔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个头啊笑!”爱德华咬牙切齿道,“你別告诉我,你的身体状態都恶化成这样了,还跟著一起来到这里,是为了骗我们迦太基的抚恤金啊!”
    “老板,如你所见,我快要死了,在死之前,我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大家不都是这样吗?至於我的爱好是什么……”
    奎尔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小到大,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同学们一起去郊游,去逛一逛动物园游乐场,如今我想弥补这个遗憾。”
    “我信你个鬼啊!”爱德华骂道,“你当我不清楚变种矮……变种铁人背负著怎样的诅咒吗?你的肝臟之所以会癌变,应该也是因为你的血脉吧?”
    奎尔又是一阵大笑,算是承认了爱德华的说法。
    爱德华也是被整得没脾气了。
    原本他在招工的时候,还以为奎尔是个为了给自己治病来僱佣兵市场打拼赚钱、既惜命又捨得拼命的优秀佣兵,结果这却是个平时能表现得像是个普通人的將死之人。
    奎尔抬手看了一下手錶,向著二人走来,然后招了招手:
    “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见我的搭档,以及那位给我搭档治疗的好心人。”
    爱德华与彼得对视了一眼,决定跟上去。
    带著他们,奎尔推开厂房半朽的铁门,铰链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吱呀”声,厂房深处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深,甚至通往地下。
    走到半路,路过某个巨大的地坑——应该是炼钢用的精炼坑吧——的时候,二人忽然闻到了一股无比浓郁的蛋白质被烧焦的刺鼻臭味,而且夹杂一股属於恶魔的硫磺味。
    彼得和爱德华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片区域里没有什么属於生物的喧囂,本来该有的那些恶魔到哪里去了。
    地坑边上,放著几套被剥下来的、带著镣銬的工人衣物,现在他们隱约还明白了这片厂区里原本的工人到哪里去了。
    奎尔蹲下来从那堆衣服里摸出一块绿色的宝石碎片,扔给爱德华,爱德华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再交给彼得。
    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位於地下的炼钢工厂,来到砌在墙里的一扇暗金色的沉重金属大门门前。
    几乎每间冶炼金属的炼金工坊或工厂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给炼金术士充当实验室的空间。
    “到了,他们就在里面。”奎尔说道。
    “好,麻烦你把门推开吧。”
    话音刚落,大门就“嘎吱嘎吱”著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