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一月有余。
    纪鸿始终没有正式加入碧云宗,只在暗中寻找脱身的时机。
    毕竟身后有位金丹大修时刻盯著,对他而言,儘早远走才是上策。
    一同而来的其他人早已拜入碧云宗,沈轻也在其中。
    因身怀法体,她与另外三个升仙令宿主一样,直接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入了碧云宗。
    经过这一月观察,纪鸿已然看出,沧澜界正值人道大兴、仙道昌盛之世,各类修行传承五花八门。
    其中金丹大道是人族修士的必修根基,堪称主流。
    碧云宗待他也算厚道,虽未入宗,却仍准许他旁听讲道,还將人教圣人传下的《道经》前两卷赠予他。
    这部道经在碧云宗这般古老宗门中,传承得极为完整。
    纪鸿用了几日时间,將自身武道修为尽数转化为修仙修为,踏入练气八层,又修一月,顺利突破至练气九层。
    可他並无半分欣喜。
    越是深入了解修仙一途,便越能体会到根脚的差距,在低境时尤为明显。
    凡体仅有一倍本源,与金曜那种三倍本源层次的法体相比,实力天然便差出三倍。
    更不用说宋莹这般生来最低便有十二倍本源层次的灵体。
    当初在大唐映界能斩杀金曜,全靠提前布局,借阵法与科学谋略,以巧取胜,並非境界实力真的胜过对方。
    在碧云宗的这段日子,纪鸿每日雷打不动前去听道,修行要义、炼气法门、炼丹、阵法……
    不论是否听懂,先尽数记下。
    能在碧云宗聆听真传,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
    此界虽传承繁杂、宗门林立,但若论人族顶尖传承,仍以三清道统为尊。
    纪鸿將三妖託付给沈轻代为看管。
    远行逃亡自当轻装简行,带著妖物多有不便,也容易惹人注意。
    这一个月里,他还潜心炼製法器。
    碧云宗藏经阁一层对他开放,筑基以下的功法传承一应俱全。
    他炼製的法器在外门弟子中颇受欢迎,短短半个月便靠贩卖法器赚下一千多块灵石,路费早已绰绰有余。
    临行前,纪鸿找到沈轻道別。
    “先生,您要走了吗?”
    “既已踏入仙途,日后不必称先生,唤我道友便可。”
    “先生大恩,沈轻一刻不敢忘。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沈轻语气带著不舍。
    “你在仙途上稳扎稳打,自有重逢之日。临走前,我再送你几句话。”
    “先生请讲。”
    “苟利长生以避之,险不涉身稳为上。
    简单说,便是藏锋守拙,低调修行,打得过便战,打不过便走。唯有活著,才有一切,身死道消,万事皆空。”
    “谢先生叮嘱,沈轻谨记在心!”
    纪鸿又想去找宋莹辞別,却被几名正式弟子拦下。
    “宋师叔刚被赐予筑基灵物,此刻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那就劳烦诸位,待宋道友出关后,替我转告一声,纪某告辞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名弟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纪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后几人的议论毫不避讳地传来。
    “等宋师叔出关,你还真去转告啊?”
    “转告什么?不过一个凡体废物,也配攀附宋师叔?”
    “別忘了,他也是从下界被带回来的,宗门本想特招他做正式弟子,是他自己不愿入宗。”
    “特招又如何?这些年从下界带回来的人还少吗?大多都死在试炼和任务里了。”
    “对了,我听说宋师叔从下界带回一头龙种灵宠,本源层次高达二十七倍!”
    “乖乖,二十七倍……我这辈子能不能修到这般地步都难说……”
    ......
    沧澜界广袤无边,碧云宗身为世间少有的三清道统,坐镇繁华中州,东临海域名为鱼龙海。
    纪鸿本就打算前往鱼龙海,那里散修眾多,中小门派星罗棋布,最適合他低调发育。
    离开时,碧云宗特意派了一名筑基修士以飞舟相送,以防金震坤半路截杀。
    飞舟將他送至离碧云宗最近的雄城,嘉元城。
    城中设有超远距传送阵。
    纪鸿花费二百灵石,购得一张前往中州东岸的传送通票。
    二百灵石绝非小数,一件上等上品法器也不过如此。
    传送光柱冲天而起,纪鸿与近百位修士一同被传送到十万里之外的城池。
    刚踏出传送阵,一股浓郁的海腥气息便扑面而来。
    抬眼东望,茫茫大海横陈眼前,正是鱼龙海,海的东面便是鱼龙海修仙界。
    纪鸿无心逗留,也来不及休整,匆匆再次进入传送大厅,又缴纳三百灵石,换取前往中州南部南岭修仙界的传送资格。
    接连两次超远传送,让他身形微晃,极是不適。
    落地打听一番后,他登上一艘名为云海仙舸的巨型飞舟。
    此舟体量极大,远比寻常航母还要庞大数倍。
    云海仙舸的目的地,是南岭修仙界最南端,与蛮荒地界接壤的边陲之地。
    待飞舟腾空而起,纪鸿终於长长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碧云宗內。
    一名中年修士手持玉简,听著手下稟报,面色微冷。
    “去了南岭?这小子倒是狡猾。”
    此人正是纪鸿一直忌惮的金震坤。
    他手中的玉简,是由宋莹转交而来、金曜生前早已备好的遗书。
    父亲大人亲启:
    儿曜谨书。若大人得此玉简,儿已身陨。
    仙途艰险,儿福薄缘浅,未得一览仙道风光。
    儿在映界恪守门规,然时运不济,结仇大气运之人,避无可避,只得与之死战。
    惜其气运鼎盛,手段诡异,似有古仙宿慧,儿未能斩之。
    倘儿殞於其手,望大人万勿动怒寻仇,以免捲入深重因果,毁我金家千年气运。
    切记不可为儿復仇,若家族因此蒙难,儿纵九泉之下,亦难心安。
    每次展读玉简中金曜的遗书,金震坤都心痛如绞。
    修士境界愈高,诞下子嗣便愈是艰难,可一旦得子,天资往往也更为出眾。
    金曜是他结丹之后唯一的血脉,身具法体,三倍本源,本就有著得天独厚的仙途起点。
    谁料竟陨落在映界之中,连魂魄都没了转世之机。
    “哼,古仙转世?即便只是凡体,想来也足以勾起某些人的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