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如剪,簌簌裁落枝头残叶,却剪不黄纪鸿小院里那一片鬱鬱葱葱。
    昨日才清扫乾净的庭院,不过一夜,青草又疯长起来,只得重新收拾。
    初得一身功夫,纪鸿浑身都是干劲。
    真气运转之下,体力、速度皆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过片刻,便將连根斩断的杂草拢作一堆,又持著清扫工具,里里外外將小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不错,利落多了。”纪鸿望著眼前整洁的庭院,满意頷首。
    可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稍一思索,他便明白了,是缺一口乾净的水源。
    院中原有一口老井,只因临近清河,井壁早年便有塌陷,本就不算太深。
    河水涌动,浅层地下水也隨之翻腾不休,是以井中之水虽清冽冰凉,却始终带著几分浑浊。
    纪鸿轻抚井沿。
    青砖垒砌的井口透著厚重古朴,一望便知,这井已有数十年岁月。
    心中一动,他当即付诸行动。
    神识之力汹涌而出,顺著井壁蜿蜒向下探去。
    修復一口水井,远比修补肉身细胞要简单得多,无需分毫精细操控。
    在神识粗略引导下,原本仅六七米深的老井,被硬生生拓深四十余米。
    井壁亦被层层加固,鬆软黄泥化作坚硬岩质,內里竟如现代深埋的水泥井管一般稳固。
    那青砖垒成的井口,更似融化的黄油般重新塑形,浑然一体。
    再看不出半分砖石拼接的痕跡,反倒如整块天然原石凿成。
    这般隨心所欲操控物质转化的手段,让纪鸿心中畅快。
    虽非无中生有,可若有朝一日,神识强横到挥袖之间,万物皆来,那与传说中的仙人,又有何异?
    更何况,他的神识之力,比初临此世时强盛了太多。
    纪鸿细细感受著运转自如的神识。
    本质未见大变,总量却暴涨数倍,想来该是体內充盈的先天真气,间接反哺了神识。
    还缺什么呢?
    缺一把剑。
    已然能凝出先天剑芒,若无一柄相配的长剑,终究少了几分意境。
    纪鸿的小院前临清河,后接坊市一隅,位置说偏不偏,绕过院墙穿过一片竹林,便踏入热闹市井。
    坊市之中人声鼎沸,叫卖吆喝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问过两位路人,纪鸿很快寻到一家铁匠铺。
    铺前掛满各式农具,还斜插著两把厚背砍刀,瞧模样该是砍柴所用。
    “这位公子,可是要定製什么器物?”
    铁匠铺里的师傅见纪鸿驻足门口,虽衣著朴素,却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衫,气度温雅如书生,当即上前招呼。
    “有无铸造好的长剑?”纪鸿询问。
    “有!小店虽以农具为主,可刀枪剑戟,打造起来也丝毫不差。”店家咧嘴一笑,心知来了大主顾,长剑形制复杂,利润远非农具可比。
    不多时,店家吆喝一声,铺中小伙计便抱著五柄长短不一的长剑出来,隨意搁在门前石台上。
    “公子请看,这五柄剑锻打次数不同,价钱也不一样,但每一把都是实打实的好剑。”店家自夸道。
    纪鸿隨手拿起一柄端详。
    剑形古朴,材质却只是寻常精铁。
    见他神色平淡,似是不甚满意,店家生怕生意落空,忙拿起石台上一柄三尺短剑,递到纪鸿面前。
    “公子,这可是百炼精钢!小店师傅耗时半年,千锤百炼而成的好剑。若是看得上,五两银子便可拿走。”
    纪鸿接过短剑,一手握柄,另一指轻弹剑刃。
    “叮——”一声清越金属迴响,绵长悦耳。
    確实是好钢,也比其余几把强一些。
    “店中卖铁吗?”纪鸿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卖铁?”店家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回覆:“只要给钱,自然是卖的。”
    “那些矿石呢?”纪鸿伸手指向铁匠铺门前一角堆砌的生铁矿。
    店家顺著他指尖望去,见是那些初炼过的半成品生铁,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来铁匠铺,不买成品,反倒盯上原材料的。
    “只要先生肯付钱,那便都是要卖的。”
    送上门的买卖,哪有不做的道理。
    只要价钱合適,便是把这铁匠铺打包卖了,又有何妨?
    “那就把这些生铁矿石,连同这柄短剑,一併送到我住处。”
    纪鸿指了指方向,“坊市东南角,临河那座小院,门前有一棵大柳树,可认得路?”
    “识得、识得,公子放心,不消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便把先生要的东西,全部送上门。”
    纪鸿点了点头,隨后简单协商好价格,便都丟下了十两银子作为定金。
    自清晨出门,他尚未进食,便隨意寻了一家看得顺眼的酒肆入內。
    简单用罢饭菜,见他家滷味香气浓郁,又点了一只烧鸡,用纸包好,悠哉悠哉往回走去。
    刚到小院门口,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前,正扒著门缝往里探头。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圆乎乎的小屁股一扭一扭。
    纪鸿轻步走近,抬手在少年后背轻轻一拍。
    少年嚇得猛地一蹦,浑身一个激灵。
    “谁?別吃我!我肉不好吃!”他双手胡乱挥舞,像是撞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小孩儿,你是谁家的?在这儿做什么?”纪鸿问道。
    少年这才回过神,看清是纪鸿,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颤声道:“郎君,你是刚搬来这里的吗?”
    “嗯,昨日才入住。”纪鸿点头。
    “那你快搬走!千万別进去!”少年神色紧张,语气急切。
    “为何?”纪鸿好奇。
    “里面……里面有妖怪!”
    纪鸿微讶。
    他本以为少年是察觉了院中异象,毕竟疯长的草木,不止院內,院外也蔓延了一片。
    “什么妖怪?”
    “是一只能说人话的狐狸,白色的……”
    纪鸿心中瞭然,定是胡灵又溜了过来,被这孩子撞见。
    “既有妖怪,你还不快回家。”他故意逗道。
    “是真的有妖怪!我没骗你!方才我还听见它说话了……”少年见他不信,急得连忙比划,拼命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纪先生回来了。”
    恰在此时,门缝里探出一颗圆滚滚的白色狐头,正是听见纪鸿声音的胡灵。
    “妖、妖怪啊!”
    少年一见白狐,嚇得声音发颤,腿下一软,转身拔腿就跑,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