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弹指即逝。
    这一日,迷雾城中心广场被肃清。一座庞大复杂的跨大陆传送阵已然点亮,幽蓝的空间光柱冲天而起,连接著遥远的北方。但这传送阵並非主角。
    广场上空,时空梭静静悬浮。此刻的它,在秦羽的刻意操控下,显化出百丈巨梭的形態,通体暗银,线条流畅完美,梭体表面那些玄奥的时空道纹自然流转,散发著深邃、神秘、令人心悸的波动。梭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仿佛它並非完全存在於当下这片时空。
    在时空梭正前方,五位神王凌空而立。墨渊道袍古拙,周身时光流淌迟缓;黑水老妖隱於黑色水雾,死寂阴冷;枯骨神王骨甲森然,魂火跃动;天娱神王彩衣飘飘,靡音隱约;绝影神王则如一柄出鞘利剑,气息凌厉刺破苍穹。五人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他们仅仅是存在於此,便仿佛五座支撑天地的太古神山,让广场上空的空间都变得粘稠凝固,光线暗淡,万物失声。
    五位神王身后,是整整一百位上部天神!他们按照战堂、丹器堂、护法堂、客卿院等不同序列,整齐肃立。人人身著星辰阁特製的、镶嵌著复杂防御阵纹与闪亮星辰徽记的亮银战甲,气息连成一片,肃杀而磅礴。修为最低者亦是上部天神中期,其中不乏上部天神巔峰的强横存在。他们目光如电,凝视前方,沉默中自有一股撕裂苍穹的铁血战意与浩瀚神力在隱隱共鸣,搅动得高空云气翻涌不息。这便是星辰阁百年精炼、堪称核心脊樑的顶尖武力展现!
    更外围,是数以万计的中、下部天神战卫,他们组成浩大而严整的仪仗方阵,各式旌旗招展,上绣星辰云雾徽记,猎猎作响。神力光辉连成一片,將整个迷雾城中心映照得宛如神国降临。城中,无数星辰阁成员、附属势力修士、乃至闻讯赶来的各方探子,皆仰首观望,脸上写满震撼、敬畏与激动。
    云策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衫,立於时空梭之前,神色平淡,仿佛眼前这恢弘场面不过寻常。秦羽立於其身后半步,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绣有星辰与流云纹路的银色披风,气息沉静內敛至极,若非知其身份,几乎会將其忽略。但若有人將目光落於其身,细细感应,便会莫名心悸,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正在缓慢旋转、蕴含无尽时空奥秘的微型宇宙。侯费一身火红战甲,肩扛变大了数倍的“焚岳棒”,火眼金睛顾盼生威,凶悍之气扑面而来。黑羽则是一袭暗色贴身软甲,气息冰冷沉寂,如同一柄收敛了所有光华、却隨时可能爆发出绝杀一击的幽暗利刃。
    “时辰已到。”云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气流与隱约的嘈杂,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出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没有繁琐冗余的仪式。简单的两个字,便是最高指令,带著毋庸置疑的决断。
    “登梭!”
    担任此行护卫统领的厉锋,沉声喝令,声如金铁交鸣。
    令下,五位神王率先化作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蕴含无边道韵的流光,没入时空梭上部专为神王准备的静修区域。百位上部天神齐声应诺:“遵命!”声震九霄。隨即,百道银色流光井然有序,如同百颗流星划破天际,依次投入时空梭开启的入口,片刻之间,广场上空那令人窒息的百道强横气息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下方庞大的天神仪仗队也开始行动,在各部统领指挥下,分批次踏入那座光芒炽盛的巨型传送阵。他们將通过传送阵先行抵达北极大陆外围的指定坐標,建立前哨,並准备与主队匯合。
    待所有人员登梭、入阵完毕,云策对秦羽微微頷首。
    秦羽心念与“时空梭”核心相连,瞬间,一种水乳交融、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此刻的时空梭,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目標,北极飘雪城。”秦羽心中默念。
    “嗡——!”
    悬浮於空的百丈暗银巨梭,通体微微一震,表面那些玄奥的时空道纹骤然亮起柔和而深邃的银灰色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破空巨响,没有撕裂空间的刺目光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庞大的梭体,仿佛突然失去了“实体”的质感,变得有些虚幻,隨即如同一滴水银融入平静的湖面,以一种看似舒缓、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方的虚空。
    空间荡漾开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瞬息平復。而那散发著恐怖威压与神秘道韵的时空巨梭,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广场上空残留的淡淡空间波动,证明著它曾经存在。
    星辰阁北上之师,正式启程!
    时空梭在神界稳定的深层空间夹层中疾驰,其速度远超普通神王的“瞬移”,更非任何飞行宫殿类法宝可比。梭內核心空间被云施展手段扩展,化为一座典雅而宽敞的大厅。云策居於上首玉座,秦羽、侯费、黑羽,以及墨渊、厉锋、青霖子等此行核心人物分列左右。
    大厅中央,一面由纯净神力构成的光幕悬浮其上,无数细密的信息流如同星河倒卷,不断刷新。这是星辰阁强大的情报网络,结合沿途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截获的各方讯息,实时匯总而成。其中绝大部分內容,都围绕著即將到来的飘雪城招亲大会。
    “乖乖,这阵势!”侯费抓了抓他那头火红乱发,瞪著光幕上滚动的海量信息,“还没到地头呢,消息都快把梭子塞满了!比当年仙魔妖界最热闹的时候还夸张!”
    秦羽目光沉静,快速瀏览著光幕。果然如师尊之前所料,北极圣皇此次为爱女招亲,虽设下“天尊礼物”的高门槛,却依然彻底点燃了神界的热情。八大圣皇家族自不必说,各自摩拳擦掌;许多隱世的古老神族、传承悠久的强大宗门、血脉高贵的顶级神兽族群、乃至一些背景神秘、气运惊人的散修天才,都或明或暗地动作起来。整个神界上层圈子的目光,已然聚焦北极,飘雪城一时风头无两,成为绝对的焦点。
    “传闻沸反盈天,正在情理之中。”青霖子抚著长须,缓声道,“北极圣女姜立,无论出身、天赋、容貌、品行,皆是神界顶尖。此次招亲,名义上面向所有才俊,只以『天尊礼物』为凭,看似苛刻,实则给了那些非圣皇嫡系、却真有逆天机缘或实力的绝世天才一线通天之机。有此诱惑,神界俊杰自然趋之若鶩,各方势力亦想藉此窥探虚实,甚至联姻结盟。此番盛会,早已超越寻常招亲,堪称一场神界未来格局的小规模预演。”
    秦羽闻言,只是微微点头,並未多言。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光幕上几个被反覆提及、热度极高的名字上。其中,“周显”二字出现的频率最高,且往往与“雷罚天尊青睞”、“最大热门”、“西北圣皇之子”、“志在必得”等词汇紧密相连,其舆论声势一时无两。
    “周显……”秦羽眼中一抹寒光转瞬即逝。根据情报,这个对立儿心怀不轨、仗势欺人的死对头,果然跳得最高。雷罚天尊的青睞?倒是好大的靠山。不过,那又如何?
    云策端起手边一杯氤氳著淡淡道韵的清茶,轻呷一口,目光扫过光幕,淡然开口,声音在大厅中清晰迴荡:“百年之期,足以让有心人各显神通,谋求天尊认可。此番招亲,虽有『礼物』即可入门,然真正有实力、有底蕴、有气运能走到最后,与羽儿一爭短长者,不过寥寥数人。除那周显外,尚有几位,也需心中有数。”
    眾人立刻收敛心神,凝神静听。阁主亲自点评对手,这是难得的指点。
    “其一,南极镜光城皇子,端木玉。”云策声音平稳,如敘常事,“此人修为已至上部天神巔峰,温润如玉,谦谦君子,道心之坚定,在同辈中罕有匹敌。其所修『镜光之道』,於防御、幻法、洞察人心、折射攻击等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且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深得南极圣皇与姜澜看重。他若谋求认可,目標应是逍遥天尊。能否成功,尚未可知,然其实力底蕴,不容小覷。”
    “端木玉……”秦羽默默记下。能被澜叔看重,且师尊用“不容小覷”、“罕有匹敌”来形容,此人绝对是劲敌。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恐怕藏著极为坚韧的內核与高超的实力。
    “其二,西南圣皇家族,奎因侯。”云策继续道,“此人亦是上部天神,修为或许並非同辈中最拔尖,但其於阵法一道的造诣,堪称神王之下有数的宗师。他擅长布置大规模困敌、防御、攻伐一体之阵,更能藉助阵法之力,发挥出远超本身境界的战斗力,手段层出不穷,诡变难测。为人方面,也算磊落正派。他若参与,必是以其阵法之道,寻求飘羽天尊或其门下使者认可。飘羽天尊行踪最是縹緲难寻,然其门下確有精通阵法、推演、天机的高人。这奎因侯,算是走了条偏门却可能极有效的路数。”
    阵法宗师!秦羽心中警醒。他自己亦是阵法大家(《阵道九百卷》传承),深知此道高深者的可怕。阵法可借天地之力,化腐朽为神奇,在特定场合与环境下的威胁,有时远超个人武力的强大。这奎因侯,或许正面对决未必最强,但若招亲过程中有阵法相关考验,或是身处其预先布置的阵法之中,其难缠程度將直线上升。
    “其三,东北圣皇家族,申屠阎之子,申屠凡。”云策说到此人,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此子年纪在几人中相对最轻,修为亦是上部天神,但其天赋之高,尤其灵魂力量之强横纯粹,堪称惊世骇俗。感知敏锐无比,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透,举一反三。所修功法似与灵魂、冰雪规则相关,隱隱与北极一脉道韵相合。只是其性格颇为內向沉静,甚至有些……羞怯寡言,不喜爭斗。他若谋求天尊认可,以其实力天赋,无论是雷罚天尊还是飘羽天尊,皆有可能。此子心思纯净,道心无瑕,潜力之大,恐是几人中最深者,只是其性情能否在招亲这等激烈角逐中完全展露实力,犹未可知。”
    灵魂力量异常强大、天赋惊世却性格內向羞怯的申屠凡……秦羽暗自凛然。这样的人往往有两种可能,要么因性格所限,实力大打折扣;要么在特定压力下,爆发出远超常理的潜能,且因其心思单纯,道心纯粹,一旦认定某事,反而比常人更加执著坚韧。此人,或许是个变数。
    “除这四位出身圣皇家族的,或许尚有一二得了逆天机缘的散修,或隱藏了实力的古族传人,可称黑马。然其实力威胁,大抵不出此四人范畴。”云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秦羽身上,“周显仗雷罚天尊之势,囂张跋扈,志在必得;端木玉温润內敛,根基深厚;奎因侯以奇制胜,手段莫测;申屠凡天赋异稟,心思纯粹而潜力无穷。此四人,加上你,”
    云策直视秦羽,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便是此番北极飘雪城招亲大会,真正有资格、有实力角逐到最后,决定谁能迎娶姜立的几人。”
    大厅內一片寂静,只有光幕上信息流淌的微弱光芒。墨渊、黑水老妖等神王神色不变,厉锋、青霖子等人则面露凝重。侯费抓耳挠腮,黑羽眼神更冷。对手名单清晰,个个不凡,这场招亲大会的激烈与艰难,已然可见一斑。
    秦羽迎著师尊的目光,缓缓起身。他周身气息依旧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星辰漩涡在缓缓转动,一股无言却浩瀚的自信瀰漫开来。歷经鸿蒙界千万载苦修,空间掌控近神王,更掌时间加速之秘,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
    “弟子,明白了。”秦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大厅中迴荡,“无论对手是谁,有何等背景,掌握何种手段,此番飘雪城之行,弟子必全力以赴,以绝对的实力,横扫一切阻碍。我与立儿情投意合,立儿,弟子娶定了!”
    话语鏗鏘,掷地有声。没有狂妄,只有歷经无穷岁月打磨后的绝对信念与平静宣告。
    云策看著眼前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讚许,微微頷首:“心中有数便好。按你的准备去做。其余的,自有为师。”
    “继续前行吧。抵达飘雪城时,应是招亲大会开启前夕,时间正好。”云策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復又闭目养神。
    “是!”秦羽躬身,重新落座。心念微动,时空梭轻轻一颤,速度似乎又快了半分,在无尽的空间夹层中,朝著那冰雪覆盖的北方圣城,坚定不移地驶去。
    大厅內,光幕依旧闪烁,信息如潮。而秦羽的心,已如古井无波,静待那场必將震动神界的风云盛会到来。
    北极飘雪城,招亲大会,群英薈萃,龙爭虎斗。即將在那里,以最辉煌的方式,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