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操大办
    “换个主家种田有什么两样?”
    猝不及防之下,孙安业的回答也不含蓄,但隨即反应过来,诚恳的夸讚刘进心善,孟大年甚至更进一步,劝刘进不要相信佛家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语。”
    ...没有主家遮风挡雨,民户那里挡得住官差和大户,更別说那些欺压良善恶徒,到时候被敲骨吸髓,家破人亡,发卖妻小都是轻的...
    “,..那些僧人说什么慈悲,只是想自己吞了田產做地主..
    ”
    虽然他们不知道通善和尚,却看到了先前跟著的行空,直接把刘进的询问与行空和尚联繫起来,猜测是否收到了什么佛门的蛊惑。
    “只是上次去石寺村心有所感,想著接下来会有更多那样的百姓归到我手中,有些不明白。”
    刘进笑著敷衍几句,孙安业和孟大年没有多说,也笑著讲“员外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就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刘进確实在笑,笑自己是猛兽吃猪羊前还要假惺惺怕对方疼,也在笑孙安业和孟大年两人的理所当然,在他们眼里农户民户或许真的就和猪羊一般。
    那么自己在没有吞併石寺村之前,在衙门公差和士绅老爷眼里或许就是强壮些的牛羊,需要小心,但依旧当成將来的肉食,吞併石寺村並且到了这一步之后,就被视为食肉猛兽的同类了。
    刘进没有继续深入去想这些事,他意识到自家確实有些敏感,或许是现代人记忆带来的理所当然,或许是血腥廝杀与父亲战死带来的心情激盪,这才发散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一切都还太早,如今想这些真的是幼稚。
    “从今日起,我会安排和县城之间的快马往来,到时县城有什么要紧消息,还望二位兄长告知传信。”
    刘进转了话题,孙、孟二人当然答应,没等孟书办开口,刘进继续:“孟老爷深谋远虑,有愿意与我结个善缘,我是知恩图报的人,以后要有用得著的,儘管开口,但这是公事,二位兄长若有事才是要紧事,到时刘某一定全力以赴。”
    话里分出了轻重先后,孙、孟二人都是喜笑顏开,连忙抱拳硬撑,孟大年还跟著说几句不要相信僧人,誑你家產之后就把你一脚踢开。
    三人之前就打过交道,虽然没有刻意交结但都有善意释放,验看尸首后在这僻静处喝茶倾谈,互相都交了底,儘管没有提什么结拜,可已经结成了事实上的同盟,关係已经亲近了不少,甚至刘进那“幼稚”的询问,都被认为是亲近人才能隨便问出的。
    孟大年一直替孟家老爷传话,那些话份量不轻,连带著传话的孟大年也有好大一份人情在,孙安业只在边上附和讚嘆,他自家也知道差了些意思,等刘进表態完后,孙安业也急忙给出建议,刘家庄和周围村寨之间其实有不少野地荒地,吞併周围的村寨田產刘进肯定早有计划,但这些荒地野地的开垦也不能放下,把这些开发充分,才更能牢牢控制周边。
    相比於县城和镇子,靠近山区的人力其实相对有限,每处村庄周围的田地是人力只能开垦这么多,村庄之间还有不少长草的荒地,虽然再过十年二十年隨著人口增加会满满开发完备,但现在就是拋荒在那边。
    孙安业这个建议確实不错,让刘进不要急著一口吃个胖子,而是要扎实的从一个点扩到几个点,然后再把这些“点”连接成“面”,这是最扎实的经营。
    聊到这个地步,再说反而无益,大家就要看接下来怎么做了,而且验看尸首之后,杨瑞杰几位是给城內的士绅老爷们传信,孙安业和孟大年也各有需要报信的人,或许还要回去商议更多,所以二人都准备连夜赶回去,上路之前都按照礼数去刘家宅院拜祭刘虎。
    等他们离开后,一直想要凑过来的高贺总算找到机会,他倒也没有刻意諂媚,只是颇为郑重的建议“还是把老员外的灵堂挪到庄外来,免得外人进出庄园不方便”,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下句“这几日该看过的都看过了,消息也都传到各处,大伙都在路上”,刘进顿时恍然。
    从报官到官差来到差不多四天时间,今日里明面上就有山寨和会道门的人跟著验看,在这之前,廝杀相关的消息就该传到相邻村寨甚至更远了,当日在山里射杀了一个贼人,別人知道刘家庄两张弓后周围都忙不迭的登门结盟,那么这等规模的廝杀又会有什么影响就可想而知,各路来客虽然都是来见自己,但必然也会去灵堂拜祭,如果还设在自家宅院,必然有很多外客生人进出庄园,隱患颇多。
    刘进谢过提醒,高贺立刻殷勤的表示搭棚摆设这些活计他们可以帮忙,而且声明不会有什么弥勒老母之类,绝不会出岔子。
    “高香主和手下可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问题一下子把高贺问住,这问题毫无意义,就算真做过又有谁会当面承认,高贺观察了下刘进的表情,沉默片刻后才迟疑回答:“要说传香赚钱是有的,穷苦人家没钱求医买药烧香求神最后死了的也算不得,好歹香坛大伙还会凑钱给他下葬,女色上不敢乱来,用手段嚇唬过人...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小事,刘进开始还听得仔细,后来直接忍不住笑,高贺脸上有几分尷尬,但还是解释:“大伙就是为不受欺负才凑在一起,县里能人这么多,也不敢乱来。”
    刘进笑著点头,颇为隨意的说道:“今后还要高香主多帮忙,要是高香主有什么用得著刘某的地方,也言语一声。”
    这看似隨意的言语却让高贺愣了下,饶是他向来从容镇定,也禁不住停下脚步,然后反应过来,略带些激动的抱拳为礼:“请员外放心,若有什么吩咐,在下一定尽心尽力。”
    可靠与否不是这几句话就能確认的,因为和铁门镇距离不远,红莲会的內情或许打听不出来,但高贺是什么样的人倒是知道大概,这几句话其实是划出一条线,高贺若不是心里有底,就不敢这么应承。
    “我其实耳聋眼瞎,要请你们帮我多看多听,但我身强力壮,出力的事能帮上忙。”
    “是我们要仰仗员外。”
    太平时候,会道门很难聚集起可靠的武力,也就缺乏托底的庇护。刘进当然明白之前对方服软结好为的是什么,正好他也需要对方,各取所需。
    “听说高香主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旁人?”
    “员外消息哪里不灵通了,这都是当年的冤孽。”
    刘进点了几句,高贺苦笑著没多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县城衙门都知道他为了孤儿寡母在辛苦。
    接下来就能看出高贺与会眾对刘进这边有多积极,这边聊完后,高贺就开始派人出去送信,天黑前就有人赶到这边,他们也不进庄,就在集市摊位那边生火做饭,等著明日过来忙碌。
    刘进特意安排人盯著是何人出去送信,如果不是高连福那几人,就说明这红莲会在刘家庄还有內线,甚至什么人过来也要大概辨认,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比如说经常出现在集市上的“客商”。
    起码出去报信的人没什么意外,就是高连福那几个,王狗儿和庄子里的几个兼职盯梢的甚至都跟出去很远,也没有发现什么生面孔之类。
    刘家庄年轻人做庄丁,年纪大的操持农活和摊位,半大孩子还有几位身体不太好都在各处通风报信,他们这样的老弱根本没人在意,反而能打听些消息。
    王狗儿和刘泉也没什么窍门,无非就是走近了看,凑过去听,被发现就赔笑说是误会,但確实有效果。
    下午招呼过来的人显见距离刘家庄没多远,也確实来歷清楚,都是丁家村和沙家沟这些结盟村落的村民乡亲,在这边帮忙的庄丁还特意送了柴草乾粮出去。
    看来高贺他们分寸把握的很好,同样也能看出来,也就是刘家庄他们没有渗透传香。
    其实刘进手里那些外村来的青壮,除了石寺村的心思安定,其他各处的廝杀后都在请假要回去,也不是因为血腥廝杀嚇破胆要跑,都说去去就回,大伙都知道是回去报信的。
    唯一想要走的还不是本人来说,刘进夜里守灵的时候,通善和尚借著念经的由头过来,念经之后就郑重其事的请求刘进。
    “我那师兄把行空当成个宝贝对待,生怕有个闪失,我知道员外身边缺武艺高强的帮手,但我这师侄不比员外,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万一在这边有个轻重,贫僧真的是没办法去交代。”
    “行空不是刘家庄的人,但又帮了大忙,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算计,你放心就好,我绝不会用什么手段。”
    刘进乾脆利索的保证让通善和尚反而意外,但又不好说什么“这样好用的帮手怎么不留”。
    “想让別人为你出生入死是很难的,不是几句话几两银子就能做到,我也没从没有那样的痴心妄想,和尚,倒是你从前真心待人,如今才有这么多人真心对你。”
    刘进笑著解释,有些话甚至替通善说出来了,通善和尚顿时鬆了口气,心头卸下个大包袱。
    “你知道什么是爭国本吗?”刘进突然问,通善和尚茫然摇头。
    刘进没有解释,通善看得出刘进心情不错,看来哀痛心情已经散去许多,他也没有继续打扰。
    白日里那孟书办滔滔不绝,提到“爭国本”的时候高深莫测,而且也不解释,却没想到刘进还真知道这个概念,这个时代很多大事他只是和具体年代对不上,並且说不出具体细节,但还是知道,反而是很多人认为理所当然该知道的常识,刘进两眼一抹黑,装傻和真傻交错出现,有时也是憋闷。
    但確实没想到以为和自己天高地远的天下大事,居然是这样发生联繫,还有了切身的厉害,刘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窝在乡野山区玩什么领主游戏,而是確实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自觉的隨著时代的浪涛沉浮不定。
    第二天一早,高贺就领著劳力们进了庄子,先在灵堂上磕头,然后开始向庄外挪动,外面也有人开始搭棚预备。
    刘家庄上下看到这一幕,少有的去埋怨刘进,说员外你想要操办就该找本庄的来,哪有这样的大事还请外人帮忙的道理,这会招人笑话。
    庄里年纪大的牵头倡议,庄內所有人都是踊跃参与,爭先恐后的忙碌起来。
    人多力量大,进度比想像的快很多,本来也不是要弄出什么庄严气派的建筑,只是围出一块宽地方,能装下更多方便拜祭的宾客。
    高贺判断的很准,大伙还没忙活完的时候,丁家村就来人了,都知道那边的丁进財身体已经不太行,只是没想到可以代表丁家村来的两个儿子居然不是一起,反而一先一后,各自带著几个人,也不知道来前有什么算计,看到彼此的时候都很惊讶,然后冷眼相对,弄得丁家村几位巡丁灰头土脸,其他人只是看笑话。
    但来了后也不敢怠慢,磕头拜祭后就跟著大伙一起去忙碌,留下没走的张才早早就是起来,这时候穿著那身皂袍,擼起袖子,把长袍下摆塞在腰间,一样忙的热火朝天。
    看到有生面孔来到,就大声宣讲刘员外如何勇猛,单枪匹马斩杀贼寇多人,每到一波人就说一次,当真口乾舌燥。
    刘家庄上下认得张才的不少,就算不知道姓名,也见过他张贴榜文宣讲,知道是官府的官差,可四里八乡的村落平时哪里见得到衙门中人,看著是官差,和其他人打听了发现就是官差,那都是敬畏非常,看著这样的“大人物”都在帮忙,都是惊愕,且对他说的那些话深信不疑。
    村里小子们带回来的消息太过离谱,让人將信將疑,可官差都这么说,那就必须要深信不疑。
    其实各村结盟后来往的都不怎么勤,收成也交了一成,村里年轻人也安排过去几个,摊位也要交钱,虽然村子有不少便利好处,可大伙都不愿意来往过多,即便年轻人都很嚮往,和刘家庄来往多了,自家说话就不管用,不用太聪明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等石寺村那件事一出,各村能做主的都提防戒备,那么小心还被刘家庄硬吞了一个,自家好不容易才能把持住本村本寨这小块地方,凭什么为他刘家作嫁衣裳。
    所以除了不得不安排的人手之外,其他都管的很严,有些杂货寧可去远处买,也不来刘家庄的集市,派过来的摊贩和青壮都是千叮万嘱要谨慎小心,所以丁家村丁进財病重的消息就没有第一时刻传到刘进这边。
    不过今日里比那次结盟还要热闹,有些刘进都看著陌生的面孔都自称和刘虎交情深厚,或者受过很多照顾,在还没搭建完备的灵堂前哭的撕心裂肺,让还在忙碌的刘家庄上下颇为感动。
    磕头行礼之后,还要奉上礼金,看著各家都把家底掏出来不少,银子很碎,铜钱估计大部分都是集市上赚到的,还有的送来鸡鸭猪羊之类。
    而且每个人在刘进面前都小心翼翼,甚至都不敢多话,只是说等著员外接下来的安排0
    旁边看热闹的行空满不在意,还和身边的庄丁炫耀,说寺里派人去下面,不管在登封还是汝州,比这个要威风的多。
    另一位上躥下跳的就是张才,他现在不宣讲刘进杀贼的威风,却把当日张有德在石寺村那套说辞搬过来用,只是说的很生硬,什么这伙穿州过府的亡命匪徒之所以能这么容易来到刘家庄,一定和你们这些周围的村寨有所勾结,你们那些田地在衙门里都是无主的荒地,等著官府过来查办,都把你们赶进山里去。
    这番话虽然牵强附会,却当真能嚇到人,石寺村那件事为何让结盟村寨都和刘家庄保持距离,就因为没有官府承认的地契,心里確实没底,偏生又没有什么功名和武力来保障,这不安全感更甚,刘进能藉此吞了石寺村,当然也能吞掉自己。
    原来彼此相隔不算太近,刘家庄的武力虽然比周围强,但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还可以把头埋在沙子里装作无事发生,拖一天是一天,只是庄前杀贼二十余,还是横行河南的亡命大盗,这样的武力就不能装傻了,能装傻的多少也有心思能想到,如果继续装傻恐怕就鸡飞蛋打,不如自家过来磕头,投献也好,佃户奴户也好,总比无地流民强出太多。
    “这小员外当真武勇,简直是吕布转世!”
    “你说那些小子拿长矛乱扎有什么用,搞不好就是小员外一个人杀进杀出!”
    “据说那个壮和尚是少林出身的,没准他出了大力。”
    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青壮们拿著长矛无用,把式也简单,看著也笨,愈发觉得刘进勇猛无匹,再看到结盟村寨都来到,更庆幸今日来的对了。
    只是到了中午时候,除了结盟村寨的乡亲,开始有更远处村落来人,还有些穿著混乱,就算和庄户比起来也不怎么打理的人物来到,说自己来歷都语焉不详,如果不是在灵堂处恭敬叩拜,庄丁们就要加强戒备了。
    虽然知道大伙都等著他和说话,可刘进也得在灵前答礼,高贺就和刘家庄的管家一样跟在旁边。
    这边得了个空,高贺凑过来“老员外也不能在外面停太久,得早些入土为安。”
    刘进扫视棚外眾人,点头说道:“再等......停两天就下葬。”
    高贺说得並不是下葬,刘进也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