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华从泥水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浆。他看向那两名日本后卫,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雨夜中的决战,不会有丝毫的温情和侥倖。等待他的,將是九十分钟,无休止的,泥潭中的肉搏。
    比赛第十五分钟,大阪钢巴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远藤保仁开出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雨水让它的下坠轨跡变得难以捉摸。
    禁区內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巴西前锋派屈克,像一头从亚马逊丛林衝出的巨兽,在伊班和林隆昌的夹击下,强行跃起。
    他的脖颈肌肉虬结,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狠狠砸向球门。
    苏渤洋已经做出了极限的扑救动作,指尖却离皮球差之毫厘。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座球场,也狠狠敲在了四万贵州球迷的心上。
    皮球砸在横樑下沿,弹回禁区,被惊出一身冷汗的冯愷一脚解围出底线。
    看台上,死里逃生的惊呼声,与客队球迷的惋惜声混杂在一起。
    场边的陈懋,心臟漏跳了半拍。
    他衝到场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著自己,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向场內咆哮。
    “都给我压上去!防线前提!別让他们这么轻鬆地起脚传中!”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要用最疯狂的方式,回应对手的疯狂。
    张爱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才那惊魂一幕让他更加確信,龟缩防守无异於自掘坟墓。
    他的视线,像鹰隼般扫过大阪队的阵型。
    对方全线压上后,三后卫体系的弊病暴露无遗。
    他们的两名边翼卫身后,是两片广阔得令人心动的开阔地。
    那是大阪钢巴的阿喀琉斯之踵。
    张爱华不再执著於在中路和对方的绞肉机硬碰硬。
    他悄然改变了自己的位置,从拥挤的中路,拉到了相对空旷的左边路。
    他向后场的陈俊乐,打出了一个明確的手势。
    一个要球的手势。
    陈俊乐心领神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著来球,不停顿直接一脚长传,將球精准地吊向了张爱华前方的空当。
    皮球在空中画出高高的拋物线,带著贵州队反击的希望。
    大阪队的右后卫初瀨亮,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他拼命地向皮球的落点衝去。
    泥泞的场地,成了两人速度与意志的角力场。
    张爱华的双腿,像两台大功率的发动机,每一次蹬地,都带起大片的泥浆和草屑。
    他的身体在雨中犁开一道水线,速度在不断提升。
    初瀨亮眼睁睁地看著那个12號的身影,在与自己平行的位置上,一点点將自己超越。
    他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一种被纯粹速度碾压的绝望。
    张爱华追上了皮球!
    他没有丝毫减速,右脚轻轻將球向前一趟,人球结合,沿著左边路的边线,开始了长途奔袭。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整个贵阳奥体中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压抑了许久的吶喊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为那个在泥泞中狂奔的身影助威。
    四十米!
    他已经带球衝到了大阪钢巴的禁区肋部。
    大阪队的中后卫丹羽大辉,不得不从禁区里被拉了出来,补防到边路。
    他张开双臂,试图封堵张爱华內切的线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爱华会选择强行突破或者传中的时候。
    他奔跑中的身体,却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態,骤然停住。
    脚下的皮球,被他用一个极其隱蔽的动作,向回一扣。
    丹羽大辉被这个急停晃得失去了重心,狼狈地向前多衝了两步。
    而身后拼命回追的初瀨亮,更是收脚不及。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重重地撞在了张爱华的后背上。
    “嘭!”
    一声闷响。
    张爱华应声倒地,在泥水中滚了两圈。
    “嗶——”
    主裁判的哨声,毫不犹豫地响了。
    一个前场左路的任意球。
    位置极佳。
    大阪队的球员围住裁判,试图爭辩著什么。
    他们的门將东口顺昭,则紧张地指挥著队友排布人墙。
    所有人都认为,这將是一次常规的定位球攻防。
    然而,张爱华从泥水中一跃而起。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被侵犯的愤怒,只有猎豹般的冷静。
    他看到了禁区內,阿德里亚诺正在混乱中,摆脱了防守。
    机会!
    他没有等待裁判后退九米,也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將皮球摆好,迅速后退一步。
    在东口顺昭惊愕的目光中,张爱华的右脚,踢出了一记贴地的弧线球。
    皮球绕过了匆忙组建的人墙,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向了禁区。
    阿德里亚诺心领神会。
    他没有停球,迎著滚来的皮球,直接一脚推射。
    东口顺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倒地侧扑,用指尖,將皮球捅了一下。
    皮球改变了方向,却並未滚远。
    它减缓了速度,不偏不倚地,滚向了刚刚快发任意球后,冲入禁区的张爱华面前。
    空门!
    这是一个近乎空门的绝佳机会!
    整个球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爱华的右脚,已经扬起。
    他要用这脚射门,彻底杀死比赛的悬念。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將触碰到皮球的瞬间。
    湿滑的草皮,和他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他的支撑脚,在泥水中微微一滑。
    这零点几秒的偏差,让他的射门动作,彻底变形。
    “砰。”
    皮球被他踢中了下半部,高高地,冲天而起,划过横樑,飞向了看台。
    “唉——”
    山呼海啸般的嘆息声,响彻球场。
    张爱华跪倒在泥泞的草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捶打著草皮。
    他无法原谅自己,错失了这样一次杀死比赛的机会。
    阿德里亚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但张爱华的眼中,充满了懊恼与不甘。
    上半场比赛,就在这次巨大的惋惜声中,落下了帷幕。
    两队球员拖著满是泥浆的身体,走回更衣室。
    比分,依旧是0-0。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场,將会更加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