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宜行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带著歷经宦海沉浮的通透,一字一句点拨道:“志霖,格局不要只局限於河东一隅。我们对你的期许,远不止守土尽责这么简单,而是要把河东大本营、练兵场、孵化池,源源不断培养更多的『后备力量』。这方面,你在河东坐拥旁人无可比擬、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
    这一刻,办公室空调送风微响,窗外晚风掠过省委大院的香樟枝叶,沙沙入耳。
    张志霖背脊微顿,方才心头的欣喜尽数散去,醍醐灌顶般通透开来。前辈们不是著眼一时得失,而是为他铺好前路、筑牢根基,为后续培植嫡系、积累资本托底护航。
    一念通透,张志霖心底翻涌动容,神色愈发郑重,褪去了功利,只剩对前辈运筹帷幄、悉心铺路的敬畏感念,他沉声道:“书记,我现在才真正读懂您的良苦用心。请您放心,我不会在目光短浅,我往后绝不会再目光短浅,拘泥於一城一职的蝇头得失。”
    高宜行眼底泛起一抹温和笑意,轻轻頷首,语气沉稳绵长:“宦途行路,从来独木难行。我们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手里有人、脚下有根基,进退方能游刃有余。”
    张志霖凝神细听,字字句句都刻进心底,郑重拱手:“书记教诲,志霖铭记在心!”
    高宜行,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挺拔的青松,缓缓开口:“外在光环再亮眼,没有底盘支撑,终究只是空中楼阁。你的未来不在河东,而在庙堂之上,这是大家对你的期望!”
    ……
    6月20日,下午两点半,河东省委召开全省领导干部会议,中组部副部长彭清源出席会议,並宣布决定:兰佛彦同志任河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省长候选人,高宜行书记主持会议。
    兰佛彦在讲话中表示,组织决定是对我的信任和厚爱,也是三晋儿女的深情重託,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
    他强调,三晋大地是华夏文明摇篮、著名革命老区,文脉绵长、底蕴深厚,自古表里山河、家国重地,在新时代强国建设中承担著重大使命。接过接力棒,將始终坚守初心、恪尽职守、实干篤行,在省委统一领导下,团结带领省政府班子全体成员,接续奋斗、久久为功,绝不辜负全省人民期盼。
    出人意料的是,兰佛彦在讲话中,专门指出,省会并州处於歷史发展机遇,正在衝击万亿gdp,省政府会统筹全省资源、倾斜政策要素,竭尽全力助并州一臂之力!
    这番表態分量极重,已然是公开为并州站台,而后续一幕,更是让与会领导心头微动,暗流顿生。
    会议散场,大家有序起身离场,脚步声、交谈声交织一片。
    就在此时,兰佛彦走下主席台,朗声说道:“志霖!”
    声音平和,却足以让周遭大半干部闻声侧目。张志霖脚步一顿,即刻回身,微微躬身致意。
    兰佛彦没有省长的架子,神態熟稔温和,笑著说道:“你上次的观点让我耳目一新,到我办公室去,我们再聊聊。”
    张志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半步,亦步亦趋隨行在兰佛彦身侧。二人並肩穿过会务走廊,压低声音轻声交谈,语声细碎。
    兰佛彦刚上任,不仅公开为并州万亿gdp背书,更是当眾亲近张志霖,主动邀约,姿態毫不掩饰,释放的信號太过直白。
    这一幕尽数落入参会干部眼中,一时间全场私语声四起,神色各异,有艷羡,有忌惮,亦有揣摩:“张志霖手段果然了得,这么快就搭上了线!”
    “全国最年轻的省会市长,你以为呢?”
    “张志霖不是宜行书记的人吗?怎么又跳到省政府去了?”
    “宜行书记不是快走了吗?人家改换门庭很正常,就像『阎老西』,三颗鸡蛋上跳舞!”
    “肤浅!说不定是省长主动示好、拉拢志霖市长,并州可是省会,想在河东有所作为,能离得开并州的支持?”
    有人感嘆:“是呀,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志霖市长就变成志霖书记了,真是后生可畏呀!咱河东,终於也出了这號人物!”
    “这是好事,志霖市长还是很硬气的,为了并州的利益,敢硬抗、硬懟蓝嘉迅,这样的人『上去』,对咱河东是好事,而且他还不贪污!”
    “哈哈,老刘,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小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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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老子冰清玉洁,跟志霖市长一样!”
    ……
    閒话散去,兰佛彦带著张志霖来到办公室,秘书躬身沏好茶后便轻掩房门,全程不打扰二人独处。
    没有上下级的客套疏离,兰佛彦十分隨和,邀请张志霖落座会客区沙发,亲手推过一盏温热清茶,礼遇拉满,全然是“自己人”相处姿態。
    旁人只知张志霖是最年轻的市长,可深耕政坛多年的兰佛彦,看得远比旁人透彻。并州是河东经济、人事核心,张志霖能在盘根错节的省会一言九鼎,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此番自己空降省长,无本土根基、无派系依仗、无底层人脉,是典型孤军入局,想要理顺政务、有所作为,绕不开张志霖;反之,张志霖也处於突破职级天花板的关键时期,也离不开省政府的站台赋能。他认为,二人是双向刚需,此刻要做的是戳破窗户纸,正式缔结同盟。
    “志霖,机缘巧合,不过月余,我们就並肩战斗了!”他端起茶杯轻碰杯沿,眼神直白坦诚:“我人生地不熟,算是孤军入局,往后要在河东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你这个『坐地户』可不能私藏,对给我提宝贵意见!”
    这番话看似示弱求教,实则是高阶拉拢:自曝短板给足对方尊重,点明张志霖不可替代的权重,明示自己认可他本土龙头的地位,光明正大拋出结盟橄欖枝,许诺话语权与绑定利益。
    张志霖心头骤然一凛,后背微不可察绷紧,瞬息穿透话术表层,读懂了深层含义。
    他当即收敛周身鬆弛,腰背挺直坐姿规整,眼神篤定诚恳:“请省长放心,您心系河东发展,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并州班子听从调度,全力配合!”
    兰佛彦眉眼缓缓舒展,眼底一闪而过释然笑意:“眼下全省第一攻坚要务,便是并州衝刺万亿gdp。并州作为省会,经济增量就是全省门面,这场万亿硬仗,我们必须同心合力拿下。土地审批、专项財政、项目资源、人事调整,并州但凡有缺口、有难处,隨时单独找我匯报,省政府的资源优先向并州倾斜!”
    张志霖心底瞭然,省长也急需亮眼政绩稳固位置,正是借力东风、为并州爭取红利的最佳时刻:“省长信任,我必不负所托!目前并州短板卡在三处:第一、並忻一体化经济区与综改区,恳请省政府赋予并州省级审批权限、专项用地绿色通道、省级税收留存部分返还,支持建设进口贸易促进创新示范区、跨境电商综试区,;第二、推动并州— 中都同城化,做强『一核』引擎,规划、交通、產业、公共服务六个一体化,形成 1 小时通勤圈;第三、老旧小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省级配套资金……”
    三项诉求落地,涉及海量资金,算得上狮子大开口。兰佛彦指尖顿住,片刻沉吟后,语气篤定有力:“合情、合理、合规,你准备一下,直接提交省政府常务会,我会力挺单列专项资金,用地绿色通道权限下放。志霖,我和你风雨同行!”
    “必不负省长重託。”张志霖举杯饮尽半盏清茶,眼底浮起沉稳笑意,两人利益算是初步绑定。
    ……
    下午六点,暮色漫过河东市政府大院的香樟树梢,张志霖驱车驶入市政府,稳稳停在行政楼正门,缓步回到了办公室。
    此刻河东官场,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省长履新首日,闭门与张志霖密谈整整两小时。版本几经发酵,越传越玄。於并州一眾领导而言,这绝对是利好消息,大家乐见其成。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副书记刘勇步履从容走了进来,脸上掛著分寸得体、亲近不逾矩的笑意,开口问道:“市长,这个点才回来,晚饭有著落了吗?”
    张志霖揉了揉眉心,抬手起身,语气鬆弛:“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肚子已经就咕咕叫。就不麻烦食堂了,咱找一家麵馆,吃两碗刀削麵。”
    二人並肩走出办公室,刚走到电梯口,便碰到了副市长邓谦,他立刻上前笑著寒暄,语气自然无痕:“市长、刘书记,刚好到饭点,有著落吗,搭个伴?”
    三人结伴下楼,地砖反光映著傍晚昏黄天光,刚行大门口,恰巧碰到了组织部长赵静,点卡的非常好,她笑著上前匯合:“市长,看这架势是去吃饭,方不方便带上我?”
    至此,四位“大佬”结伴同前,步行去往附近的麵馆。
    世上从无接连四起的巧合,刘勇实时紧盯市长专车,邓谦刻意等候,赵静更是提前下楼,坐在车內,盯著市长,几人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