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结束后,张志霖一手牵著幼子,身旁伴著爱人,缓步踏过沿街步道,慢慢沉浸在浓郁的新春年味里。
    在普天同庆的新春佳节之际,外卖骑手裹著厚头盔穿梭在寒风里,写字楼连片灯火刺破沉沉暮色,路人拖著行李箱步履匆匆……大街小巷隨处可见奔赴生计、坚守岗位的异乡人与上班族。
    望著眼前这番景象,一缕酸涩悄然漫上张志霖心头。这座承载无数梦想、坐拥无尽荣光的城市,匯聚了天南地北的追光者,繁华盛景由千万普通人的辛劳堆砌而成,光鲜热闹的年俗背后,是无数个平凡家庭割捨团聚、负重前行的苦衷。
    国家日新月异,发展一日千里,可区域不均衡带来的现实差距、百姓谋生的困顿,依旧真切摆在眼前。这座城市得天独厚,坐拥政策、资源、区位多重红利,方能撑起这般繁华盛景,而并州这样的內陆城市,无数百姓守著故土,却缺少充足的就业岗位、完善的產业支撑,三五千的工资成了主流。
    一念及并州故土,张志霖柔软的心绪慢慢凝作沉甸甸的责任。他扎根三晋土地,深知并州潜藏的资源稟赋与发展潜力,百姓所求不过是家门口有营生、亲人常相伴,不必在新春佳节骨肉分离、南北分隔。
    肩头的民生重担、心底的乡土情怀,在此刻愈发清晰厚重。他暗暗立定心志,今年更要锚定万亿目標,大力引进高新技术產业,完善全链条配套建设,培育本土优质企业、扩容就业岗位,撬动并州蜕变,產业兴旺、百业兴盛。
    思绪翻涌间,脚步已踏入小区院內。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张志霖低头扫过屏幕,目光一凝,连忙抬手接起电话,语气温恭谦和:“主任,新年好!”
    听筒那头,蓝嘉迅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瞬间掀起张志霖心底的惊涛骇浪:“志霖,明天上午十点,到寧书记住处一趟。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今晚静下心好好准备。”
    张志霖呼吸瞬间一滯,胸腔里瞬间炸开汹涌的狂喜,滚烫的情绪直衝心头。他竭力压住眼底的激动与雀跃,恳切地问道:“多谢主任悉心提携、搭桥铺路!大过年的,我准备些什么礼品合適?还请主任赐教!”
    蓝嘉迅笑著说道:“带什么,有区別吗?只要不空著手来就行,寧书记不会在意,你的调研报告才是最合心意、最有分量的『年货』!”
    张志霖眸光一亮,心神大定:“主任,我明白了,今晚我一定准备好,绝不辜负您一片苦心!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蓝嘉迅语气郑重,满是期许,“把握机会,好好表现,明天对你至关重要,马上就要换届了!”
    “谨记主任教诲,定当全力以赴!”张志霖郑重应下。
    掛断电话,张志霖依旧心绪翻涌,胸腔里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心底满是庆幸与感恩。他很清楚,凭自己一介“小小”的市长,根本没机会给寧书记拜年。这份难得的登门机会,全然是蓝嘉迅主任暗中铺路、悉心搭桥的结果,这份栽培之恩,重逾千斤。
    站在晚风之中,他平復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潮,眼底却始终亮著滚烫的光。机遇来之不易,既是殊荣,更是沉甸甸的考验与责任。
    回到家中,安抚好妻儿,张志霖便摒除一切杂念,彻底沉下心来筹备明日的拜年,调研报告是他的底气。
    至於年货,不求贵重,但求心意真挚、质朴得体。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高山云雾茶,这是次要的,寧书记什么茶没有?然后又备好一袋地道的并州小米,颗粒饱满、色泽温润,是故土特產,勉强“过关”。除此之外,他感觉带什么都不合適。
    接著,张志霖便端坐书房,对调研报告开启了细致打磨。
    窗外灯火璀璨、偶有烟火升空,屋內静謐无声、唯有灯火长明。他反覆翻阅、逐字逐句推敲,梳理逻辑、细化对策,反覆演练匯报思路,优化发言节奏,预判寧书记可能问及的问题,提前备好详实稳妥的应答思路。
    整整一夜,他精益求精、反覆打磨,只为明日能够从容得体、据实直言,把真实困境、乱象精准地传递上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新春的晨光透过窗欞洒落屋內,澄澈温柔。
    张志霖早早起身,洗漱打理妥当,换上一身挺括整洁的正装,身姿挺拔,精神状態饱满,处处透著严谨庄重的分寸感。
    他再次仔细核对调研报告,妥善收纳整齐,確认无一疏漏。
    天色彻底清亮,他便提前出门,前往办公厅。
    ……
    清晨八点三十分,熹微晨光轻柔漫过朱红高墙,鎏金匾额在微凉的晨色里熠熠生辉。初春的寒意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縈绕在街边梢头,为肃穆的中枢街巷添了几分清寂。
    一辆黑色计程车平稳驶来,稳稳停靠在行道边,静謐的氛围里,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车门轻启,张志霖缓步落地,身姿沉稳从容,周身带著久居官场的温润气度。
    早已静候多时的蔡泽墨,目光自始至终未离驶来的车流,甫一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身姿瞬间鬆弛下来,眼底骤然绽开真切的笑意,藏不住久候的欣喜与敬重。
    他即刻快步上前,步伐规整有度,语气温恭又热忱:“书记,新年吉祥!蓝主任特意交代,让我来接您。”
    时隔多日未见老领导,蔡泽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言行举止愈发规整沉稳,待人接物向来谨严克制、分寸得当。唯独面对张志霖,所有的沉稳克制都会悄然消融,眼底藏著毫无掩饰的赤诚与亲近。
    张志霖眉眼间漾开温和笑意,轻轻拍了拍蔡泽墨的肩头,语气里是真切的讚许:“泽墨,进步很大,行事愈发沉稳周全,工作也乾的有声有色。”
    简简单单一句肯定,精准落在蔡泽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心里始终澄澈分明,自己出身寻常、资歷平平,若无张志霖惜才爱才、多方奔走、倾力举荐,他此生绝无机会站上如今的平台。这份知遇之恩、提携之情,
    这份知遇提携之恩,他从未有一日忘怀,平日勤勉做事、谨言慎行,一半是恪守岗位职责,一半也是不愿辜负老领导的举荐与期许。
    二人之间从无刻意的寒暄,却有著歷经扶持相伴而来的深厚默契,一言一行,皆藏著心照不宣的惦念。
    蔡泽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语气恳切:“书记,没有您鼎力举荐,我一辈子摸不到这么高的平台。自打进了秘书局,我从不敢懈怠分毫,事事谨小慎微,只求把工作干好,不丟您的脸面。”
    张志霖闻言淡淡頷首,目光望向院內错落规整的楼宇,晨光铺陈在黛瓦墙头,肃穆安然。
    他步履舒缓,顺著步道缓步向內慢行,语调平和沉稳:“平台越高,责任越重,越是要守住初心、稳住本心、谨言慎行,工作多向蓝主任请示匯报,踏实沉淀。”
    蔡泽墨自觉落后半步隨行引路,一字一句记下叮嘱:“ 蓝主任对我很照顾,也多次夸讚您大刀阔斧、敢闯敢干,锐意进取、实绩斐然。”
    话音微顿,他下意识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是只属於二人的私密稟报:“书记,还没恭喜您,并州的gdp顺利突破八千六百亿,距离万亿关口仅一步之遥。寧书记得知数据后,特意肯定了并州的发展成效,还当眾夸讚,说『张志霖抓经济、谋发展很有一手』。书记,马上换届了,衷心希望您更进一步,这也是咱并州干部共同的心愿!”
    张志霖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语气淡然依旧:“沉住气,前路尚远,始终谨言慎行、踏实做事即可。”
    寥寥数字,是告诫也是自持。蔡泽墨心领神会,当即轻轻应声,无需多言,二人已然心意相通,这便是多年扶持相伴打磨出的默契。
    登记过后,二人穿过两道门禁卡口。
    临近办公区,蔡泽墨停下脚步,小声稟报:“蓝主任七点多就来了,一直在批阅文件,您直接进去,我去忙活了。”
    张志霖点点头,笑意和煦:“好好沉淀、踏实精进,若是遇到机遇,有进退考量,隨时跟我通气。”
    蔡泽墨连忙应下,眼底满是暖意与敬重,侧身礼让张志霖入內。
    一迎一送、一言一语、一嘱一诺,无华丽辞藻,无刻意客套,却將师徒扶持、知己相托的深情厚谊,藏於每一处细节默契之中。
    张志霖心底亦是感慨万千,深耕必有收穫,蓄力终有勃发。部委平台广阔、事务繁杂,最能磨礪心性、锻造能力。
    他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布局:以后要持续择优向部委推送年轻干部,等这批新生力量崛起后,终会成为河东发展的坚实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