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主动脉夹层
    水源污染事件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急诊科刚恢復几分往日的节奏,一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再次撕裂了傍晚的寧静。救护车后门猛地打开,平车上躺著一名约莫六干岁的男性患者,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揪著胸前衣襟,发出断断续续、极度痛苦的呻吟。隨车医生语速飞快地交接:“患者,男性,62岁,突发剧烈胸背部撕裂样疼痛一小时,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控制不佳。
    院外血压曾测到220/110mmhg,现在————血压右臂180/100,左臂90/50!”
    血压不对称!
    这个关键词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向阳脑海中。他刚协助王俊杰处理完一个发热惊厥的患儿,闻声立刻箭步衝过去。
    “快!送抢救一室!考虑主动脉夹层!”李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快速接手平车。张国正也从办公室闻声赶来,脸色凝重。
    患者被迅速转移至抢救床,连接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心率130
    次/分,呼吸急促,更重要的是,血压正如隨车医生所说,右上肢与左上肢存在巨大差异。这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体徵之一,提示夹层可能累及了左侧锁骨下动脉或造成了左臂供血障碍。
    “准备急诊主动脉cta(计算机断层扫描血管造影)!开放双静脉通路!抽血查d—二聚体、心肌酶谱、血常规!联繫心外科、血管外科急会诊!”张国正快速下令,经验丰富的他深知此类患者的凶险,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界限。
    李向阳一边协助护士开通静脉,一边迅速对患者进行重点查体。患者疼痛剧烈,难以忍受,且疼痛呈撕裂样,从胸前区向后背放射。听诊双肺呼吸音尚对称,但心音听诊区可闻及轻微的、非典型的收缩期杂音。腹部查体暂无显著压痛,但患者因疼痛无法完全配合。
    “需要立刻明確夹层分型(stanforda型或b型)和累及范围,”李向阳心中迅速判断,“cta是最佳选择,但准备和转运需要时间,而且患者血压极度不稳,剧烈疼痛本身也可能加剧血压波动和夹层撕裂的风险。”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骤降!右上肢血压掉到100/60,左上肢测不出!”护士惊呼。
    患者表情更加痛苦,意识开始出现模糊跡象,嘴唇泛起紫紺。
    “糟糕!夹层进展?破裂?还是出现了心包填塞?”张国正脸色大变,“cta
    来不及了!准备床旁超声!直接评估心包和主动脉根部!”
    心包填塞,是主动脉夹层(尤其是a型)最凶险的併发症之一,血液破入心包腔,压迫心臟,会导致迅速死亡。
    李向阳立刻衝到抢救车旁,推来可携式超声机。这正是他新获得的【大师级急诊床旁超声诊断】大显身手的时刻。他熟练地涂抹耦合剂,將探头置於患者胸骨旁。
    屏幕亮起,心臟的实时影像跃然眼前。李向阳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心包腔內————没有明显的液性暗区。心包填塞暂时排除。
    但他的眉头並未舒展。大师级的超声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操作熟练,更有一种对影像的深度解读能力。他將探头稍稍移动,聚焦於升主动脉根部区域。在快速跳动的影像中,他似乎看到升主动脉管壁有轻微的、不自然的“摆动感”,內膜片的直接徵象在床旁超声下虽难以百分百確认,但结合临床,高度怀疑是stanforda型夹层(累及升主动脉),这是需要立刻外科手术的绝对指征!
    “张老师,床旁超声未见心包积液,但升主动脉根部可疑,高度怀疑a型夹层!血压不对称加剧,可能夹层撕裂扩大影响了左锁骨下动脉开口,甚至————”李向阳语速极快,一个更危险的可能性在他脑中形成,“或者出现了新的破口,血液大量涌入假腔,真腔受压,导致重要分支血管缺血!”
    血压不对称的恶化,很可能意味著夹层假腔在膨胀,压迫真腔,影响了供应左臂甚至更关键部位(如脊髓、肾臟、肠道)的血管。
    “心外科还有多久?”张国正对著对讲机吼道。
    “正在赶来,但手术室准备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回答。
    二十分钟!患者目前的状態,可能撑不了那么久。进行性的分支血管缺血会导致肢体坏死、脊髓损伤(截瘫)、肠缺血坏死等灾难性后果,甚至隨时可能因夹层破裂直接猝死。
    必须立刻採取措施,控制血压、降低心率、减轻主动脉壁压力,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为外科手术爭取更多时间,甚至直接干预缺血分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向阳脑海中闪现,结合了他原有的【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和刚刚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
    “张老师!患者目前最紧急的问题是进行性加重的左侧肢体缺血和隨时可能发生的夹层破裂或重要臟器缺血!常规药物降压、降心率效果可能不够快!我有个想法!”李向阳看向张国正,眼神灼灼。
    “说!”张国正没有丝毫犹豫。
    “在转运至dsa室或手术室前,我们可以尝试进行控制性降压”和分支血管保护性干预”!”李向阳语速飞快地解释,“第一,利用球囊技术,在股动脉穿刺,將球囊置於降主动脉起始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以远),进行部分性、可控的球囊阻断。不完全阻断,而是像一个调节阀门”,部分减少向下游的血流,从而降低主动脉整体压力和血流剪切力,减缓夹层撕裂,同时保证重要臟器(肾臟、脊髓)的基本供血。这能为外科手术爭取更稳定的术前状態!”
    “第二,同时,利用血管造影术!在同一个通路或对侧股动脉,快速进行非选择性”或选择性”主动脉造影!不需要像完整cta那样精细重建,但要快速明確夹层破口位置、真假腔关係、以及最关键的是左侧锁骨下动脉及其他可能受累分支血管的显影情况和缺血程度!如果造影发现某分支血管完全被假腔压迫闭塞,或许可以考虑更激进的措施,比如在血管外科指导下尝试分支血管真腔开通”或支架植入”,但那是后话,目前首要目標是明確诊断和通过控制性球囊阻断稳定病情!”
    这个方案极其大胆,將介入手段用在了主动脉夹层急性期的诊断和临时稳定上,而非传统的单纯等待手术或药物保守。它依赖於两个前提:李向阳拥有至臻级的球囊操控精度,確保球囊位置精准且阻断力度可控;以及新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能够快速获取关键影像信息。
    张国正瞳孔收缩。这方案的风险极高,操作难度极大,一旦球囊位置不准或阻断过度,可能导致脊髓缺血(截瘫)、肾衰竭或下肢缺血。但————看看监护仪上持续恶化的血压不对称和患者痛苦的表情,常规方法似乎已经跟不上死神的速度。
    “你有多少把握?”张国正声音嘶哑。
    “球囊定位和可控阻断,我有把握。血管造影快速获取关键信息,我也有把握。但最终决策和后续处理,需要心外科、血管外科共同在场!”李向阳没有夸口,但也展现了强大的自信。
    “立刻通知心外科、血管外科主任直接去dsa室!通知dsa室紧急启动,准备主动脉夹层介入探查及可能的分支干预!患者直接推dsa室!”张国正当机立断,他知道这是赌博,但也是目前可能唯一能为患者爭取到手术机会的赌博。黄建生“该赌的时候要敢赌”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抢救床在医护人员簇拥下,风驰电掣般冲向介入导管室(dsa室)。李向阳一边跑,一边快速向闻讯赶来的心外科、血管外科主任(通过电话和对讲机)解释自己的方案思路。
    dsa室內,巨大的c形臂机器已经预热。铅衣厚重,但李向阳穿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心外科主任、血管外科主任已经赶到,看著监护仪上发发可危的数值,又看向李向阳这个提出激进方案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严峻的审视。
    “开始吧,小子。我们给你托底,但你的手不能抖。”心外科主任沉声道。
    李向阳点头,站在操作位。患者已麻醉。他闭上眼一瞬,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带来的那种对血管走行、管径、弹性的极致掌控感涌上心头。同时,大师级血管造影术的知识也清晰无比:造影剂流率、压力、投照角度、影像解读————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左手触诊右侧股动脉搏动(左侧血压低,搏动弱,选择右侧),在超声引导下(大师级超声再次辅助),穿刺针精准刺入。
    “回血!穿刺成功!”
    导丝送入,鞘管建立。李向阳没有直接送入球囊导管,而是先送入了一根猪尾造影导管至降主动脉起始部附近。
    “首先,快速非选择性主动脉造影,明確大体情况。”李向阳对技师说道,“低剂量造影剂,前后位投照,我要看升主动脉、主动脉弓、降主动脉起始部以及左锁骨下动脉开口!”
    造影剂注入,屏幕上瞬间显现出令人心惊的图像:升主动脉明显增宽,可见內膜片影,证实a型夹层。內膜片延伸至主动脉弓,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附近,真腔明显受压变细,几乎看不清楚,而假腔巨大,膨胀如瘤。这正是导致左上肢无脉和血压不对称的原因!
    “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处真腔严重受压!几乎闭塞!”血管外科主任指著屏幕,声音急促。
    “好,现在进行控制性球囊阻断。”李向阳冷静地说。他撤出造影导管,换入一根专用的球囊导管。在路图(刚才造影的图像作为背景参考)引导下,他將球囊送至降主动脉起始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以远的位置。
    “球囊到位。准备部分充盈,目標將收缩压降低20—30mmhg,同时经鞘管侧管监测远端动脉压(股动脉),確保不会过度阻断。”李向阳的声音在寂静的dsa室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推动压力泵。球囊在降主动脉內微微膨胀,像一个温柔但有力的手,部分扼住了血流的下行通道。
    监护仪上,患者的右上肢血压(反映上半身近心端压力)开始缓慢下降,从180/100逐渐降至155/85左右。更重要的是,通过连接在鞘管侧管的压力传感器,监测到的远端股动脉压並未出现灾难性下跌,维持在可接受范围。
    “血压可控下降!远端灌注维持!”护士报告。
    “好,保持这个压力。现在,重新造影,重点看左锁骨下动脉区域!”李向阳下令。
    第二次造影,虽然真腔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处依然纤细,但对比第一次,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改善,假腔的膨胀似乎因近端压力適度降低而稍有缓解,真腔获得了一丝丝的血流空间。
    “有效!”血管外科主任低呼,“虽然改善有限,但至少没有恶化!假腔压力可能得到了一点释放,为左锁骨下动脉爭取了一线血流!这为我们开胸手术中重建左锁骨下动脉创造了稍好一点的条件!”
    心外科主任盯著屏幕,又看看生命体徵逐渐趋於“相对稳定”的患者,重重拍了拍李向阳被铅衣覆盖的肩膀:“干得好!小子!你这手球囊控压和快速造影,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抠出了至少十五分钟!还给我们指明了一个关键问题点!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了!准备转运手术室,急诊升主动脉置换+全弓置换+象鼻支架手术!”
    患者被迅速而平稳地转运向手术室。李向阳脱下沉重的铅衣,里面的刷手服已经完全湿透。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虚脱,但看著患者被安全转交,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不仅运用了原有的神级球囊技术,更將新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在危急关头转化为关键的诊断和决策依据。两者结合,完成了一次极高难度的急性主动脉夹层围手术期干预。
    李向阳靠在dsa室的墙壁上,缓缓喘著气。
    窗外,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