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官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低下头。
    “是!署长!”
    说完,通讯官转身,快步衝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
    联邦舰队悍然突袭贝尔福特星的消息,虽然被帝国军方在第一时间封锁。
    但如此规模的军事行动,终究无法被完全掩盖。
    尤其是对拥有自己独特信息渠道的格雷斯星系富人阶层而言。
    种种不祥的徵兆,以及骇人的消息。
    如同瘟疫般在私密的俱乐部、高端的社交网络、以及加密的財团通讯频道中飞速传播,发酵。
    恐慌,迅速在上流人群中蔓延开来。
    最终演变成一场歇斯底里的集体逃亡风暴。
    最初,当听说仅仅是联邦舰队出现在星系外围,甚至攻击了偏远的贝尔福特星时。
    许多富豪、政客、名流虽然感到不安,但尚能维持基本的镇定。
    格雷斯星系是大后方,帝国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联邦舰队不过是来去如风的强盗,破坏些无关紧要的军事设施。
    等帝国主力反应过来,自然就会望风而逃。
    就算一时被攻占几个星球,以帝国的体量和决心,迟早也能打回来。
    他们的豪宅、庄园、產业,只要不是正好处在交战中心,损失不会太大。
    战后也能得到补偿。
    这是上等人的游戏规则,他们自以为熟稔。
    然而,当得知联邦舰队出动了大规模的星际陆战队在贝尔福特星进行了激烈的地面战后。
    所有人的心態瞬间变了。
    地面作战,意味著战爭从遥远的星空,直接降临到了他们脚下可能踏著的土地!
    意味著死亡和毁灭,不再是新闻简报上冰冷的数字和遥远的火光。
    而是可能从自家別墅的观景窗外。
    於是,不惜一切代价逃离格雷斯星系,前往更安全的星系,甚至直接返回帝国核心星域。
    成了这个阶层不约而同的唯一选择。
    诺瓦星,多利安市。
    高耸入云的轨道电梯基座如同连接天地的巨柱。
    日夜不停地將地面物资和人员送往同步轨道上庞大的星港。
    傍晚,换班时间。
    伴隨著低沉的气压平衡声。
    一部足以容纳数艘小型飞船的巨型货运轨道电梯,缓缓降落在位於市郊的基座终端。
    布满工业铆钉和防刮涂层的合金闸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
    伴隨著“嗤”的排气声。
    向两侧滑开。
    首先涌出的是混合著机油、金属和汗水的温热气流。
    紧接著,一群身影从电梯內部堆积如山的货运货柜缝隙中挤了出来。
    马拉基·金斯顿就是其中之一。
    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
    穿著洗得发白、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连体工装,戴著一顶同样脏兮兮的鸭舌帽。
    “呼!”
    踏出电梯闸门的瞬间,金斯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摘下帽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然后將帽子捏在手里,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咔吧……咯啦……”
    全身的骨骼关节,顿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响声。
    “呜呼!终於他娘的下班了!”
    旁边传来一声更响亮的吼叫。
    是金斯顿的工友,杰拉德·伯顿。
    伯顿比他高半个头,身材魁梧得像头熊。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不禁调侃道。
    “马拉基,说真的,咱还得感谢打仗呢!
    要不是这该死的战爭,让星港的吞吐量暴减。
    那帮吸血鬼能这么好心,给咱们轮班休息?
    按照他们平时的德行,恨不得一个月有三十八天。
    好让咱们在单休的情况下,干满三十三个工作日!
    妈的,想想就憋屈!”
    金斯顿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重新戴上帽子。
    和伯顿並肩朝著电梯外巨大的卸货区外走去。
    就在两人即將走出卸货区,踏上通往廉价通勤列车站台的通道时。
    旁边的客运电梯入口,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金斯顿和伯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灯火通明、铺设著光洁地砖的客运电梯入口处。
    两名全副武装、手持制式电磁步枪的士兵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像,牢牢挡在入口的自动感应门前。
    而正在与他们激烈对峙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穿著一身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休閒正装。
    手腕上戴著限量版的机械錶,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女人年纪相仿,保养的十分好,穿著缀有闪亮装饰的连衣裙,拎著名牌手包。
    两人一看就知道是上流社会的人。
    “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去?
    我们是买了船票的!
    头等舱!”
    男人挥舞著手中的电子票证,试图將虚擬屏幕戳到士兵的鼻子上。
    “看看!看看!
    豪华星际穿梭艇!
    如果因为你们的无理阻拦,耽误了我们登船,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你们一年的津贴都不够赔我们一张船票的零头!”
    女人更是直接拿出了撒泼的架势,尖声叫道。
    “你们两个大头兵,知道我是谁吗?
    啊?敢拦我们?
    信不信我一个通讯,就能让你们脱了这身皮,滚回家种地去!
    我要投诉!
    立刻告诉我你们的名字、编號!
    我要向你们的上级,向防卫军司令部投诉你们!”
    面对这对夫妇的指责和威胁,两名士兵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们端著枪,重复著早已设定好的说辞。
    “根据防卫军司令部,於十小时前发布的《战时特別管制令第七號补充细则》。
    诺瓦星全境,自即时起,进入一级战备戒严状態。
    所有通往太空港及近地轨道的民用客运通道,实行军事管制。
    无防卫军司令部或安全总署签发的通行凭证。
    任何个人及载具,严禁通行。
    重复,无通行凭证,严禁通行。
    请立即离开警戒区域,否则將以妨碍军务、危害战时安全论处。”
    然而这套官方说辞,显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那对夫妇。
    女人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