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上的记录又看了一遍,合上,揣进挎包里。
    小金子跑过来,蹭蹭她的腿,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走吧,回家。”她说。
    一人一虎踩著夕阳往回走,影子拉得长长的。
    晚上,谭晋修打电话来。
    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订单排到十月份了,又说春小麦种下去了。
    他听著,偶尔应一声“种完小麦是不是可以歇几天了?”
    “嗯,可以歇几天,然后就要玉米红薯”她在炕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
    “那来市里住几天?”他在那边笑了,声音低低的。
    她也笑了,没答应也没拒绝“过几天种完小麦再说。”
    掛了电话,她把话筒搁回去,躺在炕上看著天花板。
    小金子趴在她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想去市里坐办公室,也不想天天在村里忙得脚不沾地。
    就想这么过,忙的时候忙,閒的时候閒,有个人惦记著,有事做,有盼头。
    这样挺好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窗外的风小了些,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亮晃晃的。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就睡著了。
    接下来几天种完小麦,关扶摇又去市里玩了几天,
    回到村里上午上工,下午就上山玩,这天一人四虎在深山里面找了个湖,烤好鱼正准备吃,关扶摇突然乾呕起来,
    缓过来才说道“怎么今天的雨有点腥,明明上个星期也是这样烤著吃的。”
    小金子吃著鱼抬起头看著她,然后朝著她身体扫描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一边吃鱼一边传音道“关关,你怀孕了。还是双胎。”
    关扶摇想了一下时间,好吧,她半年的避孕药在上个月到时间了,她给忘记了,擦乾净手给自己把脉,
    確实是喜脉,收拾好,把没吃完的鱼包好就打算回去,
    小金子在虎爸身边低低呜呜了几声,然后虎爸就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关扶摇摸摸它脑袋爬上虎背,慢悠悠的回家了关扶摇从虎爸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不是因为害怕,是下山有一段路斜坡很长,她夹著虎爸的肚子不敢动。
    她扶著虎爸的背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往院子里走。
    小金子跟在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报喜的信使。
    曾辉正在廊下劈柴,看见她回来,刚要开口,又看见她脸色不对有点苍白,
    手里的斧头顿住了“丫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关扶摇摇摇头,径直往屋里走“曾叔,我没事,我带了烤鱼回来给你们吃,快进来吃。”
    屋里几个老人在聊天。
    她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她。
    她把篮子放下,打算在炕边坐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师祖,我怀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宗老手里的念珠停了,陈老推了推老花镜,曾辉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拿著斧头,听见这话,斧头差点没握住“真的?”
    宗老的声音有点兴奋。
    关扶摇点点头“我自己把了脉,是喜脉。”
    曾辉把斧头往门边一靠,大步走进来,在炕边站定,
    脸上难得露出笑来“丫头,以后就在这边吃,不要自己煮饭了。
    我学过营养餐,天天给你换著花样做,保准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关扶摇笑了“曾叔,是双胎。”
    晚上,谭晋修打电话来。
    关扶摇握著话筒,听著他在那边说今天的事,说市里的会,说下周要下乡考察。
    她听著,没插话。
    等他讲完了,她才开口“谭晋修,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的沉默,长到她以为他掛了。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像他。
    “真的。”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才一个月左右。”
    他在那边笑了,笑声低低的,透过话筒传过来,有点抖“我周末就回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別自己煮饭了,就去曾叔那边吃”
    关扶摇点头“嗯,曾叔也这样说。”
    掛了电话,关扶摇把话筒搁回去。
    小金子在空间把自己洗乾净就出来了,脑袋趴在她腿上,轻轻的,像一团棉花。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嚕咕嚕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里面有两个小人儿了。
    她嘴角弯起来,慢慢地,就睡著了。
    周末,天还没亮,院门就被敲响了,曾辉去开的门,进来的是谭晋修,外套上沾著露水,头髮也湿漉漉的。
    他大步走进去说道“曾叔,早。”
    曾辉点点头“那么早回来了,露水那么大,你从村口走过来的?”
    谭晋修点点头“想著这个时间小姑娘还没醒,车子到这边会吵到她”
    曾辉摆摆手“那你进去换身衣服,我在煮早餐,等会醒了就过来了,现在丫头醒得比较早。容易饿。”
    谭晋修推开房门,在炕边站定。
    关扶摇刚醒,正靠著枕头喝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他没回答,在炕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你昨晚没睡觉?”她问。
    “睡了,四点出发过来的,等不及想要看到你。”他说,眼睛一直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她笑了,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他没躲,就让小姑娘调皮。
    小金子趴在炕尾,看著他们,尾巴甩了甩,把脸埋进爪子里。
    这狗粮,虎是吃得够够的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谭晋修换了一身衣服才给她倒洗漱的水,然后牵著她就过去师祖这边吃早饭了。
    吃完饭,谭晋修带著关扶摇去镇上的医院检查一下。
    这样他在市里上班才安心。
    镇上的医院不大,白色的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