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小栓让人连夜打造的,蒸汽机模型。
    “这……这是什么?”
    “它……它自己在动!”
    “这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天工神机』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他们虽然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但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一种震撼。
    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属於工业的力量感!
    钢铁、火焰、蒸汽、转动的飞轮。
    这东西,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证明“大乾製造”的与眾不同。
    它是一个图腾。
    一个来自北方,带著无可匹敌的技术力量,前来碾压江南的图腾!
    店铺內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和狂热。
    他们开始相信,说书先生的故事,或许……是真的。
    就在这时。
    “咚——”
    又一声钟鸣,响彻全场。
    王小栓走到了店铺中央,那片被巨大红绸覆盖的区域。
    他环视四周,看著一张张激动而又期待的脸。
    他知道,真正引爆全城的时刻,到了。
    他对著身边的两名护卫,轻轻点了点头。
    两名护卫,抓住了红绸的两角,用力一拉!
    那块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壁的红绸,如瀑布般,轰然滑落。
    红绸滑落的瞬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店铺內,数千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瞪得滚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剎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
    喧囂、议论、惊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绝对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人们看到的,是一幅画。
    一幅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画。
    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的內容,是那幅闻名天下的《清明上河图》。
    但这,又不是普通的《清明上河图》。
    因为,它不是画在纸上,或绢上。
    它是被“织”出来的!
    是用亿万根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丝线,经纬交织,构成的一幅……巨锦!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失魂落魄。
    真正让他们感到灵魂都在战慄的,是这幅织锦上的……细节。
    汴京城外的郊野,初春的嫩柳,隨风摇曳,那柳丝的柔软和鲜活,仿佛能让人嗅到春天的气息。
    汴河之上,那艘著名的、即將穿过虹桥的客船,船上的船夫们,有的在奋力摇櫓,有的在高声呼喊,有的在紧张地收帆。
    每一个人的动作,神態,都活了过来!
    你甚至能看到,那个摇櫓船夫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坟起的青筋!
    你甚至能读懂,那个站在船头指挥的船老大,脸上焦急的呼喊!
    虹桥之上,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挑著担子的货郎,骑著高头大马的官人,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向外张望的贵妇,追逐打闹的孩童……
    八百多个人物,形態各异,无一雷同。
    他们的衣衫,质地不同,褶皱各异。
    他们的表情,或喜,或怒,或焦急,或悠閒,栩栩如生!
    这哪里是一幅平面的织锦?
    这分明是一个被凝固的,真实的世界!
    人群中,那位第一个进店的张秀才,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颤抖著,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座酒楼上,一个店小二,正將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二楼的雅间。
    他甚至能看到,那盘菜上,冒出的,一缕缕用白色丝线织出的,飘渺的“热气”!
    “神……神跡……”
    张秀才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两个字。
    他身旁,一个来自苏州织造局的老织工,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涕泪横流,伸出手,对著那幅巨锦,遥遥膜拜。
    作为一名浸淫此道五十年的宗师级人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织出这样一幅作品,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织造者,已经成为了“神”。
    他们对丝线的掌控,对色彩的理解,对结构的剖析,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它……它在动……”
    人群中,一个孩童,突然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呢喃。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抽。
    他们再次定睛看去。
    那幅画,当然没有真的在动。
    但是,它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动態的错觉。
    那奔跑的马,那摇曳的柳,那流淌的河水,那喧闹的人群……
    无数个被定格的瞬间,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磅礴的,流动的生命力!
    它仿佛在告诉你,下一秒,那匹马,就会跑出画面。
    下一秒,那河水,就会流淌到你的脚下。
    这,就是“华锦”工艺的巔峰之作。
    是王小栓和他的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结合了格物院最顶尖的纺织技术、材料学、甚至光学原理,才创造出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艺术品。
    它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为了“售卖”。
    它是“大乾製造”的一面旗帜,一个宣言。
    它在用一种无可辩驳的,碾压性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神明,已经降临。
    “天啊……”
    “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人能织出来的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海啸一般的惊呼和抽气声。
    人们疯狂地向前拥挤,想要更近距离地看清这件神作的每一个细节。
    护卫们组成的人墙,被衝击得摇摇欲坠。
    钱博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们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从今天起,“大乾製造”这四个字,將会成为整个苏州,不,整个江南,都无法绕开的传说!
    王小栓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人们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於信仰的崇拜。
    他知道,这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尖锐的,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片喧囂。
    “各位,请先静一静!”
    “这件《清明上河图》,固然是巧夺天工,堪称神品!老朽,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
    那个声音,陡然拔高。
    “艺术,终究不能当饭吃!我们寻常百姓买布,是要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的!”
    “而他们『大乾製造』真正拿来卖的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声音的来源,是人群中的一个老者。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衫,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是『布痴』刘老!”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刘半城,苏州城里有名的“布痴”。据说他一生不娶,不置家业,唯一的爱好,就是品鑑天下各色的布料。他对布的理解和鑑赏能力,在苏州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群,立刻自发地安静了下来,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图》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刘半城没有理会眾人的注视。
    他径直走到旁边陈列“机织锦”的货架前,拿起一匹宝蓝色的锦缎。
    这正是“大乾製造”此次主推的、价格亲民的走量產品。
    他將那匹锦缎,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请看!”
    “这匹布,织工平整,花色也算鲜亮,价格,更是低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先是肯定了机织锦的优点。
    隨即,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能卖得这么便宜?”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它价格低廉的背后,牺牲的,是我们江南丝绸,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搓捻著那匹锦缎。
    “那就是——手感!”
    “这布,太硬了!”
    刘半城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它摸上去,缺少了我们苏锦那种丝滑、柔顺、贴身的质感!它就像一块漂亮的木板,中看不中用!用这种布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大家可以想像一下!”
    “那是一种折磨!一种对我们皮肤的褻瀆!”
    硬?
    经他这么一提醒,一些刚刚摸过机织锦的顾客,立刻回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点硬。”
    “对啊,跟家里那些云锦比起来,是差了点软糯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卖这么便宜,感情是牺牲了舒適度!”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