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海握著话筒，沉声应道：“是。”
电话掛断后，他握著听筒停了两秒，才转身看向顾昭昭。
“听见了？”
顾昭昭正低头翻著巡航数据，指尖压著一页曲线，头也没抬。
“听见了。”
秦北海看她这副平静模样，眉梢微微一动。
“龙老夸的可不只是『烛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温和。
“也是你。”极限施压！一千小时连轴转
顾昭昭这才抬起眼，笑了一下，很浅，也很短。
“夸奖先记帐吧。”
她抽出一页曲线，推到桌边。
“等这批数据过完，我再慢慢高兴。”
秦北海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顾昭昭用铅笔点住曲线上的两处波动。
“秦司令，这里有点不对。”
温彻原本还靠在一旁偷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也没了。
“哪儿不对？”
顾昭昭把曲线推到桌子中央。
“天眼雷达连续工作接近四小时后，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的功率输出都有下降。”
她用笔尖轻轻圈住那两段。
“幅度不大，约百分之一点五。”
温彻盯著曲线看了几秒，稍稍鬆了口气。
“百分之一点五，还在安全范围內吧？”
“现在是在。”
顾昭昭抬眼看他。
“可如果工作时间再拉长呢？”
“如果环境换成海上呢？”
“如果以后装到舰载机上呢？”
她的声音並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那就不能再按今天这个標准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昭昭放下铅笔，语气放缓，却更清楚了。
“陆地上过关，只能说明它在陆地上过关。大海不会替我们讲情面。”
秦北海看向墙上的南海海图。
“你想到『崑崙號』了？”
“嗯。”
顾昭昭点头。
“舰载机著舰衝击大，海上盐雾重，高温、高湿也更要命。”
她看著那张曲线图，目光很静。
“现在发现苗头，是好事。”
“咱们自己先把病根找出来，总比將来让飞行员在海上替我们担风险强。”
温彻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刚把人家嚇退，你倒好，转头就开始拆自己家的台。”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反倒带著点认真。
“温彻，自己拆，那叫检查。”
“让別人拆，那就是事故。”
“咱们寧愿现在难看一点，也不能將来真难受。”
温彻不吭声了，默默拿起记录本。
顾昭昭抓起电话。
“接半导体所，找吴建华所长。”
电话转了两道。
很快，吴建华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里还夹著车间机器运转的嗡鸣。
“顾总工？”
他像是早有预感，开口就问。
“又有新活？”
“吴工，『烛龙』第三次巡航完成了。”
顾昭昭开门见山。
“天眼雷达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长时工作后功率衰减约百分之一点五。”
“我想请你们做一组砷化鎵晶片加速老化测试。”
电话那头静了半拍。
吴建华问：“条件？”
“最大功率，连续一千小时。”
顾昭昭说得很清楚。
“我要完整衰减曲线，不只要最后一个结果。”
吴建华没討价还价。
“行。晶片批號发来，我让人单独开台架。”
顾昭昭又补了一句。
“这个数据，直接关係到『烛龙』未来舰载使用寿命。”
“吴工，我知道麻烦，但这一步绕不过去。”
吴建华听到“舰载”两个字，语气也沉了下来。
“那就不能只做常温。”
“航母上高温、高湿、盐雾都不是摆设，都会咬晶片。”
他顿了顿。
“我建议加一组盐雾环境模擬。”
顾昭昭没有犹豫。
“加。”
“温度循环呢？”
“也做，但別挤掉主测试。”
顾昭昭想了想，又道：
“再增加一组振动环境模擬。”
“舰载机著舰衝击加速度，是陆基降落的三到五倍。”
电话那边，吴建华低低骂了一句。
“你们这活儿，是真会折腾人。”
温彻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这哪是测试？
这简直是把晶片往死里熬。
顾昭昭的声音放轻了些。
“吴工，我知道你们辛苦。”
“可咱们现在不折腾晶片，將来就得折腾飞行员。”
“真到了那时候，谁心里都过不去。”
电话那头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吴建华的声音稳了下来。
“明白。”
“最大功率一千小时，盐雾、高湿、温度循环、振动，分组做。”
“数据每天报一次。”
顾昭昭补了一句：
“异常不过夜。”
“懂。”
吴建华答得乾脆。
“半导体所不当摆设。”
电话掛断。
温彻在旁边小声道：“吴铁头今天倒挺好说话。”
顾昭昭把记录表递给他。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给论文凑数据。”
她顿了顿。
“真要上舰，哪一个螺丝，哪一片晶片，都不能靠运气。”
温彻接过记录表，这回没再贫嘴。
秦北海站在南海海图前，半晌没有开口。
“烛龙”贏得漂亮。
三次巡航，零火力消耗，硬生生把对面的气势压回了第一岛链以东。
可顾昭昭没有停在这场胜利里。
她已经把胜利拆开，拆成了下一堆问题。
秦北海拿起铅笔，在“崑崙號”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南海暂平。
但真正的大考，还在海上。
晚上，基地宿舍的灯还亮著。
苏晓凛把饭盒放到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吃饭。”
她把筷子摆好，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今天不许只喝水。饭再凉了，你胃又该闹脾气。”
顾昭昭应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墙上的南海海图上。
三条红线標著“烛龙”三次巡航航路。
第一条，有敌机逼近。
第二条，有运输机返航。
第三条，空域乾乾净净。
没有拦截。
没有挑衅。
没有试探。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顾昭昭知道，这份安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烛龙”飞出来的。
苏晓凛站在旁边，没有催她，只把筷子递到她手边。
“先把自己站稳，再让南海站稳。”
顾昭昭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收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彻探进半个脑袋。
“顾总工，半导体所回电。”
“吴建华已经把台架排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吴建华的语气道：
“他还带话说，晶片要是熬不过一千小时，他就住在所里不回家。”
顾昭昭终於端起饭盒。
“告诉吴工，別光熬人，主要还是熬晶片。”
“人要是先垮了，晶片就没人管了。”
温彻一乐。
“这话我原样发？”
“原样发。”
顾昭昭夹了一口饭，又补了一句。
“再替我带一句，半导体所辛苦。”
“等这轮数据跑完，我请他们吃顿热乎的。”
温彻笑著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得令。”
门口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屋里只剩下饭盒升起的热气，和墙上海图淡淡的墨线。
顾昭昭低头吃饭，另一只手翻开旁边的测试安排表。
第一行已经写好：
砷化鎵晶片最大功率老化，一千小时。
下面还空著几行。
她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盐雾。
高湿。
温度循环。
振动。
笔尖停了一下。
隨后，她又补上最后一项。
著舰衝击模擬。
写完这一项，顾昭昭把测试安排表压在饭盒旁边，重新拿起筷子。
电话掛断后，他握著听筒停了两秒，才转身看向顾昭昭。
“听见了？”
顾昭昭正低头翻著巡航数据，指尖压著一页曲线，头也没抬。
“听见了。”
秦北海看她这副平静模样，眉梢微微一动。
“龙老夸的可不只是『烛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温和。
“也是你。”极限施压！一千小时连轴转
顾昭昭这才抬起眼，笑了一下，很浅，也很短。
“夸奖先记帐吧。”
她抽出一页曲线，推到桌边。
“等这批数据过完，我再慢慢高兴。”
秦北海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顾昭昭用铅笔点住曲线上的两处波动。
“秦司令，这里有点不对。”
温彻原本还靠在一旁偷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也没了。
“哪儿不对？”
顾昭昭把曲线推到桌子中央。
“天眼雷达连续工作接近四小时后，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的功率输出都有下降。”
她用笔尖轻轻圈住那两段。
“幅度不大，约百分之一点五。”
温彻盯著曲线看了几秒，稍稍鬆了口气。
“百分之一点五，还在安全范围內吧？”
“现在是在。”
顾昭昭抬眼看他。
“可如果工作时间再拉长呢？”
“如果环境换成海上呢？”
“如果以后装到舰载机上呢？”
她的声音並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那就不能再按今天这个標准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昭昭放下铅笔，语气放缓，却更清楚了。
“陆地上过关，只能说明它在陆地上过关。大海不会替我们讲情面。”
秦北海看向墙上的南海海图。
“你想到『崑崙號』了？”
“嗯。”
顾昭昭点头。
“舰载机著舰衝击大，海上盐雾重，高温、高湿也更要命。”
她看著那张曲线图，目光很静。
“现在发现苗头，是好事。”
“咱们自己先把病根找出来，总比將来让飞行员在海上替我们担风险强。”
温彻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刚把人家嚇退，你倒好，转头就开始拆自己家的台。”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反倒带著点认真。
“温彻，自己拆，那叫检查。”
“让別人拆，那就是事故。”
“咱们寧愿现在难看一点，也不能將来真难受。”
温彻不吭声了，默默拿起记录本。
顾昭昭抓起电话。
“接半导体所，找吴建华所长。”
电话转了两道。
很快，吴建华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里还夹著车间机器运转的嗡鸣。
“顾总工？”
他像是早有预感，开口就问。
“又有新活？”
“吴工，『烛龙』第三次巡航完成了。”
顾昭昭开门见山。
“天眼雷达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长时工作后功率衰减约百分之一点五。”
“我想请你们做一组砷化鎵晶片加速老化测试。”
电话那头静了半拍。
吴建华问：“条件？”
“最大功率，连续一千小时。”
顾昭昭说得很清楚。
“我要完整衰减曲线，不只要最后一个结果。”
吴建华没討价还价。
“行。晶片批號发来，我让人单独开台架。”
顾昭昭又补了一句。
“这个数据，直接关係到『烛龙』未来舰载使用寿命。”
“吴工，我知道麻烦，但这一步绕不过去。”
吴建华听到“舰载”两个字，语气也沉了下来。
“那就不能只做常温。”
“航母上高温、高湿、盐雾都不是摆设，都会咬晶片。”
他顿了顿。
“我建议加一组盐雾环境模擬。”
顾昭昭没有犹豫。
“加。”
“温度循环呢？”
“也做，但別挤掉主测试。”
顾昭昭想了想，又道：
“再增加一组振动环境模擬。”
“舰载机著舰衝击加速度，是陆基降落的三到五倍。”
电话那边，吴建华低低骂了一句。
“你们这活儿，是真会折腾人。”
温彻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这哪是测试？
这简直是把晶片往死里熬。
顾昭昭的声音放轻了些。
“吴工，我知道你们辛苦。”
“可咱们现在不折腾晶片，將来就得折腾飞行员。”
“真到了那时候，谁心里都过不去。”
电话那头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吴建华的声音稳了下来。
“明白。”
“最大功率一千小时，盐雾、高湿、温度循环、振动，分组做。”
“数据每天报一次。”
顾昭昭补了一句：
“异常不过夜。”
“懂。”
吴建华答得乾脆。
“半导体所不当摆设。”
电话掛断。
温彻在旁边小声道：“吴铁头今天倒挺好说话。”
顾昭昭把记录表递给他。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给论文凑数据。”
她顿了顿。
“真要上舰，哪一个螺丝，哪一片晶片，都不能靠运气。”
温彻接过记录表，这回没再贫嘴。
秦北海站在南海海图前，半晌没有开口。
“烛龙”贏得漂亮。
三次巡航，零火力消耗，硬生生把对面的气势压回了第一岛链以东。
可顾昭昭没有停在这场胜利里。
她已经把胜利拆开，拆成了下一堆问题。
秦北海拿起铅笔，在“崑崙號”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南海暂平。
但真正的大考，还在海上。
晚上，基地宿舍的灯还亮著。
苏晓凛把饭盒放到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吃饭。”
她把筷子摆好，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今天不许只喝水。饭再凉了，你胃又该闹脾气。”
顾昭昭应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墙上的南海海图上。
三条红线標著“烛龙”三次巡航航路。
第一条，有敌机逼近。
第二条，有运输机返航。
第三条，空域乾乾净净。
没有拦截。
没有挑衅。
没有试探。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顾昭昭知道，这份安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烛龙”飞出来的。
苏晓凛站在旁边，没有催她，只把筷子递到她手边。
“先把自己站稳，再让南海站稳。”
顾昭昭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收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彻探进半个脑袋。
“顾总工，半导体所回电。”
“吴建华已经把台架排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吴建华的语气道：
“他还带话说，晶片要是熬不过一千小时，他就住在所里不回家。”
顾昭昭终於端起饭盒。
“告诉吴工，別光熬人，主要还是熬晶片。”
“人要是先垮了，晶片就没人管了。”
温彻一乐。
“这话我原样发？”
“原样发。”
顾昭昭夹了一口饭，又补了一句。
“再替我带一句，半导体所辛苦。”
“等这轮数据跑完，我请他们吃顿热乎的。”
温彻笑著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得令。”
门口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屋里只剩下饭盒升起的热气，和墙上海图淡淡的墨线。
顾昭昭低头吃饭，另一只手翻开旁边的测试安排表。
第一行已经写好：
砷化鎵晶片最大功率老化，一千小时。
下面还空著几行。
她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盐雾。
高湿。
温度循环。
振动。
笔尖停了一下。
隨后，她又补上最后一项。
著舰衝击模擬。
写完这一项，顾昭昭把测试安排表压在饭盒旁边，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