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伸手把臧霄从茶几上捞起来,捏著它的后颈皮举到眼前。
    臧霄的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复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咕嚕声。
    尾巴甩来甩去,尾尖那根倒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拼命的想扎向黎閒的手,可根本碰不著。
    它张著嘴想咬黎閒的手指,牙齿刚碰到他指尖,就被黎閒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寸,咬了个空。
    它又咬,又咬空。
    来回咬了七八次,一次都没得逞。
    臧霄不咬了,整只龙掛在黎閒手指上,用一种“你有完没完”的眼神盯著他。
    黎閒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肚皮,又翻回去看了看背上的鳞片,捏了捏翅膀的关节,又拽了拽尾巴。
    臧霄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终於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他大拇指上。
    嘎嘣一声。
    它的牙齿在黎閒指头上磕了一下,跟咬在铁板上差不多,震得它自己脑袋往后一仰。
    它鬆开嘴,复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看了看自己的牙齿,確认没崩。
    又抬起头盯著黎閒,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玩意儿”。
    黎閒把它放回茶几上,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臧霄被弹得往后翻了两个跟头,肚皮朝天。
    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好几下才翻过来。
    退到了茶几边缘,复眼死死盯著黎閒,尾巴绷得笔直,竖在身后,倒鉤对著他。
    但它没再扑上来,只是蹲在那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嚕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铃鐺蹲在旁边,全程围观了这场单方面碾压。
    她看到臧霄被弹得翻跟头的时候,嘴巴张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等到臧霄翻过身来蹲在茶几边缘,她终於忍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把旁边的雪花都惊醒了。
    铃鐺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擦眼角,朝臧霄伸出手。
    伸手试探著往臧霄的尾巴尖摸过去。
    臧霄的复眼猛地睁开,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抽在铃鐺手背上,力道不大,但清脆的一声响。
    铃鐺缩回手,手背红了一道印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甩了两下手,瞪著臧霄。
    “你打我干嘛?”
    臧霄把尾巴收回去,重新盘好,复眼又闭上了。
    铃鐺腮帮子鼓起来,转头看黎雨。
    “姑姑你看它!它打我!”
    黎雨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你摸它尾巴,它当然打你。你摸胖橘尾巴,胖橘也打你。”
    “胖橘打我用爪子,它打我用尾巴。打我的方式还不一样,够花里胡哨的。”
    铃鐺嘟囔了一句,又转回去盯著臧霄。
    她不死心。
    她就不信还有她铃鐺驯服不了的小动物。
    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根小鱼乾,举到臧霄面前晃了晃。
    臧霄的复眼睁开一条缝,盯著那根小鱼乾看了两秒,把脑袋偏开了。
    铃鐺把小鱼乾往它面前又递了递。
    “这个很好吃的。胖橘每次看到这个眼睛都发直,你尝尝。”
    臧霄把脑袋偏得更远了。
    铃鐺嘆了口气,把小鱼乾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胖橘从沙发扶手上探过头,盯著铃鐺手里剩下那半根小鱼乾,尾巴甩了一下。
    铃鐺把剩下那半根递给胖橘,胖橘叼走,跳回沙发上慢慢啃。
    黎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僵持的一人一龙,笑了笑。
    “你慢慢来。它刚出生,认生。多接触几天就好了。”
    “几天?我明天就想骑它飞。”
    “那你今晚多跟它培养感情。”
    铃鐺盯著臧霄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跑进厨房,端了一小碗清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臧霄面前。
    “渴不渴?喝点水。”
    臧霄的复眼又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那碗水,又闭上了。
    铃鐺也不气馁,蹲在茶几前面,双手托腮,就那么盯著它。
    “你不想喝就算了。我就在这儿坐著,等你什么时候想喝了我再给你倒新的。”
    臧霄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铃鐺再次试探的伸出手,不过没有主动碰它,悬在半空,就那么等著。
    臧霄睁开眼,盯著那只手,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最后把一只前爪轻轻搭在铃鐺的食指上。
    爪子很凉,四根趾头紧紧扣著她的手指。
    铃鐺没动,等它自己鬆开。
    臧霄的尾巴甩了一下,把爪子收回去了。
    转身走到茶几另一头蹲好,背对著铃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铃鐺低头看著自己的食指,上面留了四道浅浅的白印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消。
    她咧嘴笑了,压低声音跟雪花说:“它碰我了。它主动碰我了。”
    雪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把脑袋埋回爪子里,对这个进展的含金量表示保留意见。
    客厅另一头,黎雨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滑了七八页。
    她还没把手机放下,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苏婉”两个字。
    她接起来,声音带著一丝疲惫:“餵?婉姐……嗯,嗯……对,周老已经找过你了?好,好,我知道了……会写报告的……嗯,嗯……好……再见。”
    掛了电话,手机还没从耳边拿开,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是“周老”两个字。
    黎雨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周老……对,魔林那边……嗯,我知道,那边情况我知道了,后续会跟进……嗯,嗯……会的……好,再见。”
    她掛断电话,手机还没放下,又响了。
    这次是个不认识的號码,归属地是京城。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急。
    “黎雨同志你好,我是总局后勤部的主任。关於魔林那边的情况——”
    “嗯嗯嗯,好的好的。我这边有安排了。对对对。行,先这样。”
    她掛断,手机又响。
    黎雨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世界安静了。
    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这三个词来回倒,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哪句是对哪个问题的回答了。
    铃鐺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姑,你这接电话的方式,跟老登一模一样。”
    黎雨看了她一眼:“跟他学的。好用就行。”
    铃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老登的懒人语法確实好用,我跟不想说话的人说话时也用这招!”
    黎雨笑了笑:“別在那瞎琢磨了,你今天的修炼任务完成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