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侧过头看了苔丝一眼。
    “你说的神殿,拜的是什么神?”
    苔丝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知道。主教说是什么创世神,但谁也没见过。每个月收一次供奉,粮食、布匹、铜幣,什么都收。不给的人家,主教就说不祥,过几天准出事。”
    莉莉丝的眉头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
    “房子著火,牲口突然死了,还有人莫名其妙摔断腿。大家都说是神罚……”
    苔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那所谓的神罚带著深深的恐惧。
    莉莉丝没接话。
    这种套路她见多了。
    收供奉保平安,不交就搞点小动作,让老百姓以为是神发怒。
    跟华夏古代那些野庙一个路数。
    她把目光从木门上收回来,带著苔丝拐进旁边一条更暗的巷子。
    “这城里,除了神殿还有谁说了算?”
    “城主。”
    “城主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城主是皇城派来的,在这边待了好多年了。平时不怎么露面,有事基本上都是由神殿的人出来负责。”
    听到这里,莉莉丝在心里已经把巴罗帝国和神明划上了等號。
    看来异世界大部分的人类都是那神明的信徒。
    至於那神明……
    “大人,您是不是要去神殿?”苔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点紧张。
    “不去。”
    “那您要去哪?”
    “找个地方睡觉。”
    莉莉丝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爬到头顶了。
    她在北疆住久了,习惯早睡早起,到这个点已经困得不行。
    “这城里有没有客栈?”
    苔丝愣了一下。
    “知…知道,就在那边。”
    苔丝指了一个方向。
    莉莉丝很乾脆的右拐,走了半条街,前面出现一栋三层石楼,门口掛著一块木牌,画著一张床。
    苔丝在后面小声的提醒:“我听屠夫说过,这个客栈好贵的,住一晚要三十个铜幣。”
    莉莉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幣。
    “这个值多少铜幣?”
    苔丝盯著那枚金幣,眼睛都直了。
    “一…一万枚。”
    一枚金幣等於一百枚银幣,一枚银幣又等於一百枚铜幣。
    一枚银幣就已经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一个月了,更不用说金幣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人竟然连金幣都能隨隨便便掏出来,
    莉莉丝见她这个模样也猜出来了金幣的价值,於是把金幣收了起来。
    “进去看看。”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低著头打瞌睡。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喊了一声“客满”。
    喊完才看清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银髮少女,穿著深蓝色长裙,腰间的银链子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另一个……胖女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苔丝一眼。
    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灰。
    她嘴角抽了一下,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开口。
    “小店只接待有身份的客人。”
    苔丝的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
    莉莉丝没动,从裙底掏出一摞铜幣,往柜檯上一拍。
    “两间房,热水,吃的送到房间。”
    胖女人低头看著那摞铜幣,嘴巴张了张。
    她伸手把铜幣拢过来,数了数,两百四十个。
    嘴角翘起来,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有有有,楼上左边两间,热水马上烧。”她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小鬼!带客人上楼!”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楼梯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拿著半个黑麵包,边跑边往嘴里塞。
    他跑到莉莉丝面前,差点被自己绊倒,手忙脚乱地指了指楼梯。
    “这边请。”
    莉莉丝跟著他往上走,苔丝跟在她身后,光脚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回头地看那个胖女人。
    胖女人已经把那摞铜幣收起来了,正拿抹布擦柜檯,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上了二楼,男孩推开左边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盏油灯。
    莉莉丝走进去扫了一圈,床单还算乾净,被子也厚。
    “另一间呢?”
    男孩推开隔壁的门,格局差不多,床小一点,被子薄一些。
    莉莉丝指了指隔壁那间。
    “你住这间。”
    苔丝愣了一下。
    “我……我自己住?”
    “不然呢?”
    苔丝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这辈子没自己住过一个房间,以前都是缩在巷子角落跟老鼠挤在一起。
    莉莉丝已经走进自己房间了,门没关。
    “热水烧好了喊我。”
    男孩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楼。
    苔丝站在房间门口,看著那张铺著白床单的木床,半天没敢进去。
    莉莉丝从门缝里瞥了她一眼。
    “进去。把脸洗乾净,床上不会有虫子。”
    苔丝这才慢慢挪进去,在床沿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一点边,生怕把床单坐脏了。
    她在巷子里住了那么多年,从没睡过床,地上铺块破布就是窝了。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你多久没洗澡了?”
    苔丝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不记得了。”
    莉莉丝嘆了口气。
    她从裙底一掏,一块香皂被她放在桌上。
    “等会儿热水来了,把自己洗乾净。”
    苔丝盯著那块香皂。
    “大人,这是……什么?”
    “香皂。洗身上的。”
    苔丝伸手碰了一下,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还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味。
    她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
    “太贵重了。我用不惯。”
    “用几次就惯了。”
    莉莉丝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洗澡的时候注意把头髮也洗了。你头髮里有虫子。”
    苔丝的脸又红了,赶紧伸手摸了摸头髮,摸到几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把手缩回来,指甲缝里夹著一只跳蚤。
    脸更红了。
    莉莉丝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不想隨便暴露能力,她早就一个万物重构甩过去,把那些脏东西一键清空。
    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上,从裙子底掏出一本紫皮包裹的童话书,准备给大脑放鬆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