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天狼关北城墙上。
    八架精钢床弩的操弩手正在拼命拉弦。
    牛筋弓弦粗如儿臂,正常上弦需要四个人合力操作绞盘,耗时约半刻钟。
    现在时间紧急,
    赵虎显然没有半刻钟,北面的尘烟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已经能感觉到了。
    “快!全部上弦!”
    赵虎拔出腰刀,语气是惊疑不定到了极致。。
    而城墙上的两千守军也被突如其来的猛兽来袭整的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他们没打过仗,
    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实在是那些从地平线上衝过来的东西,属实是有一些可怕啊?
    虎,熊,牛,狗,天上还有两只巨雕。
    再往后看,还有一条蜥蜴,一条火红色的巨蟒,以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蜂群遮了半片天。
    这他娘的算什么?算猛攻城吗?
    “將军,怎么……怎么打?”副將的声音在抖。
    赵虎没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化脏境大圆满的修为,让他能感知到对面那些庞然大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最前面那头暗金白虎的气息最恐怖,浑厚得像座山压过来,他的化脏境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渺小得跟螻蚁一样。
    这是通玄境后期的气息。
    不,
    比通玄境后期还要压人。
    还有那头熊,身上的杀气浓得几乎化成了实质,两只小眼睛里全是战意。
    “床弩好了!”
    操弩手的喊声把赵虎从呆滯中拉了回来。
    八架床弩,每架装填了三根精钢弩箭,弩箭长六尺,箭头包了三层淬火钢,射程两百丈,在这个距离上能把凝血境的武者钉成筛子。
    “放!”
    赵虎一刀砍下去,劈断了旁边的旗杆。
    嘣嘣嘣嘣嘣!!
    八架床弩同时释放,
    二十四根精钢弩箭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扎向正面衝来的巨熊。
    为什么打熊?
    因为熊跑在最前面。
    铁憨在罗宇下令之后就脱离了队伍,四腿撒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留下四条深深的沟壑,星纹钢护甲上的暗金色光泽被阳光打得刺眼。
    二十四根弩箭呼啸而至。
    铁憨的小眼睛眨了一下。
    连躲都没躲。
    嘭嘭嘭嘭!
    弩箭扎在星纹钢肩甲上,扎在背部骨甲上,扎在前臂护腕上。
    有的弹飞了。
    有的折断了。
    有一根运气好扎进了护甲缝隙里的毛皮层,扎进去半寸,卡住了。
    铁憨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钉在自己肋下的弩箭,用后爪一拨,弩箭掉了。
    连根毛都没伤著。
    城头上的操弩手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绞盘直接鬆了。
    两百丈距离,精钢弩箭,三层淬火钢箭头。
    打在那头熊身上跟挠痒似的。
    这还怎么打?
    赵虎的脸色也有些白了,
    铁憨懒得给他第二轮射击的机会。
    两百丈的距离,
    对於全力衝刺的它来说,也就是十几息的事。
    大地在晃。
    铁憨庞大的身躯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天狼关的正门,脚底下的石板碎了一路,地面被踩出两道半尺深的辙痕。
    一百丈。
    五十丈。
    城头上能看清铁憨脸上的表情了,两只小眼睛亮得不行,嘴角往上咧著,露出两排比拳头还大的白牙。
    它在笑。
    一头庞然大物的黑熊,穿著星纹钢鎧甲,笑著衝过来了。
    “放!放!再放一轮!”
    赵虎咬牙切齿的命令了一声。
    操弩手手忙脚乱地装填,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绞盘才拉了一半……
    “吼!!”
    一道熊啸声响彻而起了,
    铁憨衝到城门正下方,后腿猛然蹬地,地面炸裂出一个三丈宽的大坑,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体重太重了,
    跳的也不是很高。
    只有两丈。
    却够了。
    因为它不是跳城墙。
    它是將自己的两只巨掌叠在一起,从半空中砸下来,砸在天狼关那扇包铁的城门上。
    震岳神熊--撼天之力。
    轰!!!
    伴隨著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之声,=
    包铁的城门在两掌之下变了形,铁皮层瞬间皱缩剥离,里面的三层硬木门板从中间炸裂,木屑和铁片一起往城內喷射,门框是条石的,条石也裂了,从门轴处一直裂到城墙根部。
    还没完。
    衝击波沿著城墙传导,左右各十丈范围內的城墙剧烈摇晃,墙面的石块“哗哗”往下掉。
    “怎么可能?”
    赵虎站的那段城垛直接垮塌了半截,还想说什么?他的身体就被震盪波掀飞了出去,气血在体內乱窜,一口血喷在了半空中。
    以至於,
    赵虎从城头摔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罗城的猛兽,
    怎么比想像中还要强啊?
    连城门都被一掌拍碎,准確地说,城门连带著两侧各五丈的城墙,全部塌了,变成了一堆碎石和弯曲的铁皮。
    铁憨站在废墟上,拍了拍掌套上沾的石粉,回头看了一眼。
    “嗷。(一掌够了。虎哥说得对。)”
    “吼!!”
    白焰在后面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吼,那意思是“说了吧”。
    紧跟著铁憨的是牛魔,从城门的废墟上直接碾了过去,碎石在蹄下哗啦作响,而在衝进关隘之后,牛魔没有停。
    双角蓄电。
    蓝白色的电弧从两根弯角的尖端往外炸,噼啪的电光照亮了半条关隘主道。
    赵虎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全是血,抬头一看,一头巨牛顶著两根放电的角正对著他。
    “嗯哞!!”
    牛魔四蹄踏地,奔雷践踏。
    蓝白色的电弧沿著地面蔓延开来,宽度覆盖了整条关隘主道,在它前方三十丈范围內,所有站著的人都挨了一下。
    看似是不致命,全身却是一阵的发麻,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有的直接软了腿跪在地上。
    守军崩了。
    不是被杀崩的,是被嚇崩的。
    城门一掌拍碎,城墙垮了半面,衝进来的巨牛一踏脚全身触电。
    没办法,
    这种仗怎么打?谁来都打不了。
    兵器扔了一地。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直接跪下抱头,有人翻城墙往外跳,三个副將里跑了两个,还有一个被牛魔的电弧打懵了,趴在墙根抽搐。
    白焰从塌掉的城门废墟上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它没有开“炎王领域”,甚至没有运转任何异能,就这么携著万兽之王的气息走进来了。
    无形中,
    周围的温度升了。
    白焰的体温常年比正常温度高出几十度,走到哪儿哪儿热,城墙废墟上的积尘被烘乾,细碎的木屑冒出了烟。
    罗宇骑在白焰背上,左肩的玄冰四只眼睛扫了一圈,五毒纹路在暗紫色甲壳上缓缓游走。
    “嘶。(主人,这些人弱得可怜。)”
    “本来就不指望他们能挡住。”
    罗宇翻身跳下虎背,站在天狼关的主道中央。
    赵虎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半面脸都是血,右臂脱了臼,一身修为在刚才那一震之下气血逆流,连运功都运不了了。
    罗宇走到他面前。
    从怀里掏出那捲黄绢圣旨。
    通玄境的真元裹著声波,从他口中送出去,传遍了整个天狼关。
    “大荒密旨,令青州牧荒无极、利州牧独孤瀚泽,便宜行事,清剿澜沧逆贼,还百姓安寧。”
    十六个字。
    关隘里还能听见的人全停了。
    逃跑的停了,抱头的抬头了,抽搐的也不抽了。
    密旨。
    这两个字的分量,
    比城门外那头熊的一掌还重。
    赵虎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內心隱隱约约的开始颤抖,他这六年守的不是江湖势力的山头,是大荒王朝正规编制的军事关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
    密旨说清剿澜沧逆贼。
    那就是说,
    澜沧一族被朝廷定性了。
    他要是继续抵抗,那就不是保境守关,是附逆。
    赵虎的膝盖弯了。
    “末將……天狼关守將赵虎……降。”
    受此影响,
    城头上,城下,还在墙根趴著的,一片跪倒。
    罗宇收了圣旨。
    “罗山。”
    “在!”
    “收编降卒,留两百人驻守,余下的自行选择去留。”
    “是!”
    罗宇翻身上了白焰的背。
    整个过程,从铁憨发起衝锋到赵虎投降,前后不到一刻钟。
    白焰打了个哈欠。
    “吼。(就这?)”
    “就这。”
    “吼。(没意思,走吧。)”
    铁憨在旁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嗷。(我觉得还行,拍门挺爽的。)”
    鸡大娘在白焰头顶上理了理凤冠。
    “咯。(你就適合拍门。)”
    万兽军团穿过天狼关,继续南下。
    留给守军的只有一地碎石,半面塌掉的城墙,以及一个谁也不敢回忆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