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拉著行李箱,快步走进了电梯。
    轿厢门缓缓合拢。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將外面走廊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她静静地站在光可鑑人的电梯轿厢內,仰起头。
    看著显示屏上不断向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呼——”
    沈知意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压在肩膀上的千斤重担。
    直到这一刻,她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神经也隨之放鬆。
    回首望去。
    她的人生,目前可以说是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
    前十八年。
    她生活在偏远贫苦的大山深处。
    每天面对的是泥泞难行的山路,破旧翻烂的课本,以及对大山外面世界的无限憧憬。
    那是她拼尽全力,挑灯夜读,努力读书想要走出大山的前十八年。
    而第二个阶段。
    就是拿到那张改变命运的录取通知书,来到魔都之后的这一年。
    在石楠这位所谓的“热心学姐”的步步引导下。
    她见识到了这个花花世界的另一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宝马香车。
    可以说,最近的这一年里。
    她所遇到的那些人,见识到的那些事,仿佛一场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些经歷,彻底重塑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认知。
    有时候,夜深人静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
    连沈知意自己也不得不坦然承认。
    在石楠那种潜移默化的糖衣炮弹和精心包装的引导下。
    她的內心深处,其实是產生过动摇的。
    她是捨不得那个物慾横流、光彩照人的虚荣世界的。
    漂亮昂贵的衣服,精致奢华的下午茶,被人用异样目光追捧的虚荣感。
    这些东西,对一个从小缺衣少食、连一件新衣服都要盼上整整一年的女孩子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突然病重。
    如果不是那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巨额医疗费,成为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知意认为。
    即便自己性格再怎么坚韧,底线再怎么坚定。
    在石楠等人那种温水煮青蛙的套路下,被她们得逞,彻底拉下泥潭。
    也仅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陈秋。
    所以,与石楠彻底切割,划清界限。
    这是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
    刻不容缓。
    原本在房间里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她觉得,要当面撕破脸皮,直接拒绝对方,会有一些难度,甚至会引发激烈的爭吵和纠缠。
    但刚才真正把那句话说出口,拿上行李走出房门后。
    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一切简单至极。
    没有想像中的拉扯,只有转身离开时的无边畅快。
    此时此刻。
    沈知意的心中,非但没有失去所谓“朋友”的伤感。
    她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期待。
    她满心期待著,未来在极境传媒的新生活。
    期待著在那里能学到真正有用的知识和技能,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期待著陈秋后面,会正式交给她什么样的工作。
    以及……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微微闪动,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温热。
    期待著,和陈秋的下一次见面。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68层。
    沈知意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走出了电梯轿厢。
    走廊的灯光柔和明亮。
    她知道。
    她的人生,从跨出这部电梯的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
    沈知意顺著走廊,回到了那间总统套房。
    推开厚重的大门。
    入眼处,是一片宽敞到令人咂舌的奢华空间。
    这套总统套房,格局方正大气。
    採用的是一套三的顶级房型设计。
    包含了一个宽敞明亮的主臥,一个同样配置齐全的次臥,以及一间视野开阔、落地窗直面城市夜景的独立书房。
    光是这三个核心区域的实用面积,加起来就达到了惊人的180平米。
    比普通人一家三口的住房还要宽敞得多。
    装修风格则是当下最流行的高级意式极简风。
    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土味暴发户气息。
    大面积的天然哑光大理石拼接,搭配著沉稳低调的深色胡桃木护墙板。
    线条利落,色彩克制。
    每一件定製的皮质家具,每一个摆放恰到好处的艺术摆件。
    都透著一种低调內敛的高级感。
    沈知意站在玄关处,打量著这一切。
    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
    石楠为了给她洗脑,確实经常带著她出入各种高档场所。
    逛各种装修奢华的奢侈品店,吃一顿饭就要几千块的米其林餐厅。
    带她见识所谓的“上流名媛生活”。
    但,石楠再怎么捨得下血本,那也是拿著金主的活动经费在精打细算。
    她还真没有那个魄力,带沈知意来住这种好几千块钱一晚的总统套房。
    所以。
    对於沈知意而言,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见到,三千八一晚的顶级酒店房间,究竟长什么样子。
    高档?
    那是不必多说的。
    脚下踩著的手工羊毛地毯,软得像是能陷进去。
    头顶的隱藏式灯带系统,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但。
    穷人的思维惯性,依然在沈知意的脑海里作祟。
    “你说这房间真的值三千八吗?”
    沈知意微微歪著脑袋,心中暗暗嘀咕。
    在她的朴素认知里。
    睡觉,无非就是一张床,一床被子。
    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外面那些三百八一晚的普通快捷酒店大床房。
    床也挺软,洗澡水也挺热,似乎也不差啊。
    睡一觉而已,三百八和三千八,到底能有多大的区別?
    难道这床还能治失眠不成?
    沈知意正在发呆。
    旁边的张曼彤早就换好了舒適的丝绒拖鞋。
    看著沈知意那副没见过世面,又有些心疼钱的可爱模样。
    张曼彤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觉得这房间贵得离谱,不值这个价?”
    张曼彤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
    她走过来,伸手揽住沈知意的肩膀,带著她往客厅的真皮沙发走去。
    “知意啊。”
    “再贵的酒店房间,要是单论睡起觉来,其实都没多大差別。”
    “毕竟人躺下,也就占那么大点地方。”
    张曼彤端起吧檯上的依云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轻笑著给沈知意解释道。
    “这种顶级总统套房的价值,根本就不是体现在那张床有多软上。”
    “它的核心价值,其实更多的是在於服务和圈层。”
    “它是为了让那些出差的顶级大老板,在异地他乡,能够得到一个有著绝对隱私性,绝对安静的休息空间。”
    张曼彤指了指那个宽敞的会客厅和远处的独立书房。
    “同时。”
    “还能兼顾会见重要客户的商务需求。”
    “在总统套房里谈生意,不用去外面的茶楼酒肆,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展现。”
    听完张曼彤的这番剖析。
    沈知意若有所思,懵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有钱人买的不是床,买的是隱私和排面。
    说白了。
    她这半年跟著石楠到处瞎混。
    说到底,也只是学到了一些虚荣的皮毛。
    见识到了怎么吃喝玩乐,怎么当名媛。
    但对於这个社会上层真正的运转逻辑,对於那些上位者的商业思维模式。
    她完完全全还是处在一个纯纯的小白阶段。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都市里立足,不被人当成花瓶。
    她需要慢慢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